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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式練軍之前,洪金決定召開一次全連大會。他得在大會上,給全連的180個弟兄,把練軍的意義與目的講清楚,還要告訴他們考核與獎罰。19歲半的小連長新官上任,那可是有雄心壯志的,不在是小排長了,不給點厲害瞧瞧,連里的弟兄們還真不知道我這個馬王爺長沒有長三只眼?
在把開會的決定通知給連副后,洪金整天就在思量怎么講好他的第一次在大會上的發言。他長了這么大,在幾百人的場合里說話,明天還是第二次。一想到他第一次在幾百人的場合上說話,他的思緒就飛回了6年前,他十三歲的哪一年。
那一年他在李先生的學堂里讀書,算是小學六年級或者又算初一什么的,反正就是那年的農歷八月初五,據說是孔夫子、孔圣人的生日。全國所有的大、中、小學生,都在這一天的這個祭孔日里祭祀孔子。李先生的學堂也不例外,提前十天就布置了每個學生寫一篇祭孔文。洪金那是猶如神助,揮毫而就一篇190余字的《上巳祀孔記》:
孔子為我國周時代人,仁義愛民,為我國之偉人焉。中華民國九年八月初五日,為中秋上丁,全國各學校于此祀孔,遵古禮也。吾校師生亦祀孔,同學高初共百余人,皆敬祀孔子。因孔子圣人,為我中華教宗也。
這篇敘事簡明,層次清晰,語言通暢的的小文,一下子就被李先生看中。教育出李四光這樣的兒子出來的李先生,也是洪金大堂哥、二堂哥的啟蒙老師。兒子寫的文章能被看中,并在祀孔日那天,帶著全校上百學生領誦這篇短文,這讓洪金的爹爹興奮至極!不僅專門做了套新衣服,還發動四鄉八鄰的親朋好友、佃戶、長工、生意往來的商戶等,在那一天去看兒子的領誦!
那一天。回龍山學堂的操場,在仲秋的陽光下一片溫暖,和風微吹,桂花飄香。操場四周圍滿了學生的家長和爹爹請來的親友團。上百學生都身著青色長衫,頭戴方巾,排成四排站在操場的孔子畫像前。洪金小臉興奮的通紅,神氣莫樣的站在最前面,面對著孔子像,在李先生喊著的三鞠躬,敬完禮后,就揚起嗓子,童聲清脆的領誦起來。可惜這篇短文太短,前后只領誦了五分鐘,而且還是三篇,就完了。讓洪金十分遺憾。
回到家里。洪金被當成英雄!一彎子三十來戶的人都笑著和他打招呼,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啊!他的姆媽更是夸張,親手端著飯碗,硬要喂飯他吃。就在母子兩人僵持不下時,他的兩個堂哥回來。
他的爹爹一看到在外面有板眼的兩個侄兒回來了,就十分得意的把洪金在今天的祀孔日上,領著全校的學生誦讀洪金寫的祭孔文的事,激揚頓挫的講了一遍。
哪知適得其反。脾氣暴躁性子剛烈,說話聲震天外的大堂哥立馬發難,也不顧叔叔的尊嚴與臉面,直接就大聲的問洪金:“是這樣嗎?”
洪金肯定的點點頭,還獻寶似的把自己寫的短文,還有李先生在上面畫滿了的紅圈圈,遞給了兩位哥哥看。
大堂哥洪育南一看完,氣得嘩啦一聲的把短文撕了。邊撕邊吼著洪金:“現在是什么時候,還祭孔?”他越說嗓門越大,還揮舞著兩只蒲扇一樣的巴掌,嚇的洪金的小臉都白了。
洪金被嚇的躲在了二堂哥洪育英的背后,弱弱的解釋:“李先生都說好的——”
“先生說好就是好嗎?你大哥、二哥整天在外頭打到孔家店,高喊要科學要民主!忙著德先生、賽先生的事(科學與民主的英語打頭的一個字母,在新文化時期是最流行的稱呼),我跟你講少了嗎?你到好,在家里跟我們反著來,寫起祭孔的文章來!我一巴掌扇死你!”大堂哥越說越氣,氣得揮起蒲扇般的巴掌就要扇了過去,幸虧二堂哥洪育英眼明手快,一把薅住。
洪育英看著大哥,微微笑著說:“你發這么大火干什么?洪金才十三歲,還是伢子,曉得個什么?要怪只能怪洪金他們的學校。這件事到是讓我想起了魯迅先生的一句話:救救孩子!現在的國民學校,名為新校,其實腐朽,誤人子弟。我們應該有自己的學校,培養救中華的新式人才。大哥,我看我們應該把我們的浚新學校恢復起來,送洪金在那里讀書。”
唉——,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上百人的公開場所的露臉,結果遭到了大哥的訓責,二哥的批評,自己也被送進了浚新去讀書了。
一提起浚新學校,洪金眼睛一亮,心頭噗地一閃。一個人的名字,就那么勢不可擋的直接闖進了他心窩窩里:“盧若冰!”這三個字就像炸彈一樣在他心窩窩里爆炸了,轟地一聲!他的思緒就像炸彈丟進池塘里炸出的巨大的水柱一樣,讓整個池水翻滾起來······
盧若冰是回龍山戴家山人,離洪金的老屋洪家大灣僅僅三里地。就在八歲哪年,洪金認識了她。一般來說,人對自己童年的記憶,都是模糊的,除非發生了刺激深刻的事情。
洪金認識盧若冰,就是發生了刺激了他一生的深刻事情。是件什么事呢?就是洪金長了癩子。小孩子長癩子,在哪個不知道衛生是何物的年代,是很平常的事,但是,對于從小都性子孤僻,不愛和人說話,被當女娃來養,也長著一張比女娃還俊美的臉地洪金來說,就是被深深刺激到靈魂深處的一件最最恥辱的事情,讓他到今天還經常想起,一想起心里就冒惡寒,就情不自禁的咬牙切齒的不堪回想!因為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的最殘酷的打擊。
為什么呢?這得從洪金的姆媽給他治癩子,洪金的爹爹要八歲的洪金去學堂讀書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