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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叭—咚叭—咚咚咚叭······

無數面銅鼓整齊的敲打聲，猶如震天的陣陣驚雷，從北邊的地平面上席卷而來，一陣接一陣的跟海浪拍岸般的沖擊著洪金的耳膜，在耳朵里發出連續不斷的顫震。

洪金端著桿上了刺刀的步槍，站在隊列中，心驚膽顫的看著從北邊而來的越來越近的黃綠色的十八個方陣。這些方陣呈兩排排列著，都是身著黃綠色軍裝的北洋軍。這些北洋軍一個方陣有四排，一排有四十人，每排左側有面黑色的旗幟，旗幟下還有兩個高舉著指揮刀的軍官。每一排的右側也有一個舉著指揮刀的軍官，所有的士兵都端著步槍。步槍上的刺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發光的刺刀叢中，每隔十把就有一把步槍上系著一面藍、黃兩色的小三角旗。所有的士兵，在銅鼓聲中，合著銅鼓的節湊，邁著大步走著，那咔擦、咔擦的腳步聲震天的響著，向洪金所在的隊伍，是那么威風凜凜的逼來。

洪金端著槍的手，不自覺的抖動了起來，無論洪金在心里在怎么想要穩住，可就是不行。

“洪排長，第一次都是這個樣子的。別慌，不要看北洋軍樣子兇，就是個樣子貨。去年的五月我們在攸縣，就是湖南的那個攸縣。我們獨立團第一次和他們碰到，也是這個樣子的。你曉得地，結果我們迎了上去一撞，就稀里嘩啦的把他們趕了四十里。我們一個營搞垮了他們三個團。”站在洪金旁邊的四班長，不忍看著這位剛來排里的見習排長這個樣子，就好心好意的講起了自己第一次和北洋軍打仗的經歷，想幫他緩解緩解內心的緊張。

四班長那不急不緩的穩沉的聲音，還似起到了作用，最起碼讓洪金聽到后心里好受了點。他穩了穩搶后，心里稍微靜了靜，用力的吐了口涎水后才說出話來：“我、我曉得那一仗。可、可、可我就心里發虛，我越想手不抖，可就是他爹爹的要抖。喔，四班長——那個時候你好像也是第一仗。你當時不怕嗎？”

“怕。哪個說不怕就是騙鬼的。我頂你個肺哦，我當時一聽見炮響，就他窩窩的褲襠里一熱，那數不清的炮聲把我尿都嚇出來了。就在我惶恐不安時，就聽見旁邊喊：跑啊——再不跑就沒命了。我兩邊一看，別人都在跑，我不跑不就是傻子嗎？我也就跟著跑了。那可是比兔子都跑得快，嗦地一下就跑出了隊列，不想就一頭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我抬頭一看，是營長。你猜怎么著？”這個四班長還很有講故事的天分，為寬一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的心，竟然拿自己的過去當故事講，很是讓新兵有代入感，馬上就忘記了戰場上的恐懼。

“揮起指揮刀一刀把你們砍了。不對，砍了你，你就不能站在這里了。是不是跑的人多，營長在砍別人時，你就嚇得跑了回來，你才沒有丟命？”果然新兵洪金入了他的套圈，耳朵里頓時沒有了銅鼓聲，而是設身處地的站在四班長的角度上，來回答班長提的的問題了。

四班長一看有效，很是得意的呵呵一笑后說：“錯。營長和兩個副官站在那里看著我們還嘻嘻地直笑。營長指著我們說：‘小王八蛋們，跑的挺快嘛！老子看比你們百米沖刺的速度都快。張副官，是不是給他們一人發個獎啊？’”

“營長真是這么說的？我不信。”洪金一想他現在的團長就是當時營長。他可記得三個月前第一天到獨立團來報到被分到一營三連時，營長還不是團長，在營部可兇呢，板著個臉正在訓人，手里的馬鞭不時的揚起，嚇得自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報告后，就大氣不敢出，所以不信的說：“我第一天到營部報到就看到營長拿著馬鞭訓人，嚇得我腿直打顫的，哪有這么好說話。”

四班長看了一眼洪排長不屑的說：“營長就是這么個人，平時兇得很，槍一響就不兇了。不信你可以問其他的人，現在還有五六個在我們連當班長呢。其實我們當時也不信，結果營長真的要張副官給我們發錢，一個人五塊。”

洪金更不信了：“你瞎說。臨陣逃跑按軍法直接砍頭，還發錢？”

“就是啊，所以我們也不信。我們三十幾個人一下子全楞在那里了。”四班長抬起頭來望著天空，十分神往的說道：“就在我們想不通時，營長發話了：你們不信是吧？你們也知道按軍法要殺頭的，但是我為什么不殺你們，反而要發錢呢？是因為你們都是農會和工會推薦而來的，你們是來為天下的工友、農友打天下的。既然你們怕了，不敢和欺壓你們的人斗了，我也就不為難你們。你們只要把你們頸子上的紅帶子解下，放下槍就可以走了。回去了也是個好勞力，好繼續讓財東、地主欺壓你們。營長說完，看也不看我們，把手一揮喊道：我們走！我們去補他們的位。營長就這么邁開大步走進了我們剛跑出來的青灰色軍陣。我們一個二個面紅耳赤的，屁都沒有一個的就跟著營長回到了軍陣，挺起了刺刀。還莫說，再回到軍陣后，那怕子彈嗖嗖嗖的從我耳朵傍飛過，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可惜了，我們獨立團擴軍為25師后，頸子上沒有紅帶子系了，好不習慣哦！”

“四班長——謝謝！”洪金明白了四班長的好意，也懂四班長的心情，寬慰到：“獨立團就是獨立團，系不系紅帶子都一樣。心里有紅帶子呢！我們25師73團1營7連，還是獨立團1營三連。”

“說的是啊，洪排長。你們黃埔的學生就是會寬解人。”四班長回過頭來看了看洪金，指著黃綠色的北洋軍說：“注意了，北洋軍要打·炮了。不要慌，這炮是沒有準頭的，等你看得見北洋軍的臉時，就要小心了，因為他們就要吹號了。號一響，就要沖鋒了。”

洪金好奇的問：“這是不是就是老兵怕號、新兵怕炮啊？”

“嘿嘿，算是吧。”四班長憨厚的笑了笑后：“等沖鋒的時候，你就跟著我，排長把你交給我了，我就得為你的小命作想。”

洪金有點不在意的說道：“四班長，你不要小看人！我們黃埔的刺刀也是練得不錯的，跟獨立團一樣，天天苦練的。”

“訓練跟戰場上是不一樣的，對著草人和對著真人是兩回事。洪排長，等會上了陣不要求急，穩住心后，心不慌了就好了。”四班長還是那樣憨厚的笑著，很有耐心的把自己的經驗，一點一點的告訴給新兵，他生怕這個洪排長一急，就冒冒失失的死了。

四班長的話還沒有說完，耳邊就想起嗚嗚嗚的聲音。四班長大喊：“炮彈——”就在四班長的喊聲中，幾聲炮響，就在隊列里轟隆隆的炸響。在震耳的炮聲中，一大片煙塵就把洪金他們的清灰色軍陣給包裹了起來，只是炮聲并不連貫，猶如老人的咳嗽，有一聲無一聲的希希落落的響著，接著凄厲急促的軍號聲響了，響的是那么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