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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午后來的沈家,周旋到此時,最后竟換來老太太那樣一句話,心中氣得難受,更多的是不值得,坐上車還悶悶不樂。
謝重華安慰她:“娘,祖母無心的,您過去如何待大姐的,闔府都看在眼里。”
“不是親生的終究做不了親母女。昭昭,你還小,不懂,在老太太心中,菁姐兒才是頂重要的,但凡遇著她的事就失了分寸,越是無心之下說出的話,才是她老人家心底的想法。”
大太太感嘆一句,“這就是為人繼室的苦,你再真心,別人也不會相信。難道當初我替菁姐兒選大姑爺的時候,能料到她會年紀輕輕就去了嗎?”
謝重華聽得心中一痛,不免想起自己前世,她進沈家后處處受限,終日被沈雍關在那四方小院里,任誰都知道婚事另有隱情。然而,潤哥兒和瀅姐兒還是因為長姐的事責怪她,而不是去怪那個害了他們母親的沈雍,只因為他們是血親,只有自己是外人。
大太太看女兒不說話,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娘絕不會讓你進沈家的。原以為查清了菁姐兒離世的事,大家明白了沈家的作風和姑爺的無情,沒想到一個潤哥兒,居然就讓老太太將這事兒給忘了。”
謝重華突然伏在母親膝上,輕聲道:“女兒聽說娘生我的時候,也很危險。我從未細想過生孩子能那么可怕的,娘,我以后再也不頂撞您了。”
大太太就輕輕摸著她的發,寵溺回道:“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鬼門關前走一遭,所以才說兒女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昭昭,娘什么都可以向你祖母低頭,唯獨你的事不行。”
“昭昭知道,娘是真的疼愛我。”
大太太抿唇一笑,半日的糟心與陰霾散去,徒留為母的柔情,“母親不疼你疼誰,說到底沈家能那么輕率的決定放棄菁姐兒而保孩子,欺的還是因為菁姐兒沒有親娘做主。就像今日,若誰能這樣子欺負我的昭昭,娘就算不顧謝家門面,也定是要找他們算賬到底的。”
謝重華閉目,含笑在她腿上蹭了蹭。
大太太就問,“怎么了?”
“娘要一直這么疼我。”
“這么大了還撒嬌,跟個小孩子似的。”大太太無奈笑笑,改問起她今日隨三老爺外出的事情,末了叮囑道:“昭昭以后還是少與你三叔來往,他這人自幼就性格怪異,又跟著個倌女子在那等地方出身,難免染了風塵惡氣。”
聽她突然提起三叔身世,謝重華睜眼,仰頭詢道:“三叔進府的時候,母親在嗎?”
“你這孩子,二十年前的事了,娘當時還沒嫁進謝家呢。”大太太回憶,答道:“娘進謝家的時候,你三叔都有五歲了,與你大姐一般年紀,都能跑路了。”
謝重華失落,“哦”了聲重新趴回去。
“不過他娘能在外把孩子生下來再上門找老太爺,就是怕謝家不要那個孩子,可見心思深沉。”大太太隨口點評,“進了謝府也不肯學詩書規矩,到底是個娼生子,難怪老太爺生前不喜歡他。”
娼生子三字,嚇了謝重華一跳,雙肩打了個顫。
記憶里,三叔得勢后最厭惡人提他出身了。他得圣寵,有政敵私下調查后如此議他,都不消三叔自己懲戒,皇帝就出面做主了。那名朝臣最終家破人亡,皇帝縱許三叔公報私仇,本是小罪入的獄,后來再也沒出來,還禍及家人。
自后,再無人敢提。
大太太察覺她發抖,關切道:“昭昭怎么了?”
“沒事,女兒就是有些累。”謝重華平復著心情,添道:“娘以后還是莫要這樣說三叔了,我今日見路威將軍府的公子對三叔俯首帖耳的可是恭敬了,想來三叔在皇上面前很得寵,咱們還是多注意些好。”
“就是個有些軍功的侍衛罷了,就算功夫出眾,京中能人將者頗多,皇上能留意到他?”大太太不以為然,她的娘家德寧侯府還在京中,若有風吹草動哪能沒消息?只當女兒多慮,安撫道:“累了就別胡思亂想了,昭昭先瞇會,到了母親喚你。”
如此,謝重華便閉上了眼。
太晚了,車夫詢問了主子的意見后,徐徐將馬車駛入青巷,停在偏門外。
謝清華率先下車,從老太太懷里接過了睡著的潤哥兒,又看著老太太在徐媽媽的服侍下落地,柔聲道:“祖母小心腳下。”
大太太與謝重華也走了過來,同老太太行禮后,一行人送她回宜生居。
老太太讓親信把曾外孫安置在隔壁的暖閣里,對眾人擺手道:“不早了,幾個姐兒明日還要上學堂,都回去吧。”
大太太本分的詢問:“母親,潤哥兒在您處,可要兒媳明日指幾個能干的媳婦子和丫鬟過來?”
“不必了,我這里的人夠使喚的,不用添新的,以往阿菁也是在我這長大的。”提起長孫女,老太太面色動容,很是緬懷。
大太太不見喜怒,只應道:“那兒媳就帶兩個姐兒先回去了。”
老太太點頭,等她們走了才嘆氣:“我沒護好阿菁和瀅姐兒,她的兒子我是斷不能容許出錯的。”
徐媽媽站在旁邊望著大門忽道:“奴婢瞧大太太疼愛大小姐和潤哥兒的心不假,老太太您在沈家那樣說太太,委屈她了。”
老太太睨了眼親信,詫異道:“你怎替她說話?瀅姐兒生病,沈家早幾日前就遞了消息來,她偏瞞著,打量著我不曉得!你道她是真的關心菁姐兒?她在沈家那般追究,說到底還是私心,不想兩家繼續交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