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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重華便承諾道:“我肯定不打攪他們說話。”
大太太又換口氣,“你想出去做什么,不如等娘閑了陪你好不好?”
謝重華搖頭,“娘您忙您的好了,我和三叔一道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女兒的命都是三叔救回來的呢!”滿臉感恩的看過去。
謝元盛望著那對母女,心底納悶,似乎沒人詢問他愿不愿意帶上三姐兒……等那兩人終于記起他的時候,已經是大太太對他說囑托客氣話了,“這就麻煩三老爺多照顧了,昭昭性子頑劣,還請三老爺多留意,到了外面別讓她甩了下人自個兒跑出去。若是她不聽管教,你只管找人送回來。”
于是,謝元盛從上房出來,身后就多了個尾巴。
謝重華跟在他后面,走得面頰通紅,是給追的。就這出院子的幾步路,她便發現三叔步伐極大,抬手揪住他的衣角說道:“三叔,你走慢點兒。”
謝元盛聞言回頭看了她眼,腳步微緩,心里有絲不耐。
有了謝重華便要安置馬車,她還回繁春院換了身衣裳,舍了迤地的長裙,丟了披帛,為方便走路穿得很利索。
謝元盛侯在院外,感到莫名其妙,他就是想找裴子延說點事,怎么成了帶侄女出行?就這么個丫頭跟在邊上,就是逮了裴子延也不方便說話。
他左右看了看,心想著不如別帶她了,大不了邊讓人打聽邊找。
就他猶豫的時候,少女已蹦跳著跑了出來,穿著杏黃色的裙子,打扮得很簡單,就帶了兩朵珠花,不過樣式很精致,綴著不少大小不一的米粒珠子,陽光下潤澤有光。
謝重華語氣歡樂:“三叔,我好了。”
馬車安排在較近的偏門,就在府邸邊上的青巷里,此處陽光難以照及,很是蔭涼。謝重華上了車對走到高馬邊的謝元盛發出邀請:“三叔,待會日頭大,你要不要坐車?”
謝元盛斜斜瞥了眼掛滿綾羅香包的香車,翻身越上了馬車,語氣冷淡:“不必,田莊路遠,快帶路吧。”
謝重華“哦”了聲,自己放下簾子。
她都特地拒絕了侍女跟隨呢,三叔就不能關愛一下小輩嗎?
其實她也沒聽清謝莨說的是哪個田莊,不過很容易推敲出來。謝莨的生母是父親原配太太許氏的陪嫁,后又經許氏照顧,許氏無子,嫁妝多留給了謝菁華與謝莨。
謝府在東郊有處產業,名為青竹莊,是鮮有被主人家起名的田莊,收拾得不錯,每年都會送許多竹筍進府,謝重華喜歡吃就留意了些。
青竹莊正是許氏當年嫁進謝家時特地安置的,如今雖然由母親在打理,不過之后是要交給謝莨的。清明后竹子催長,如今應該有嫩筍了,她猜測謝莨多半是帶著裴繼他們去了哪里。
她以前和五妹妹去過一次,雨后路道泥濘,體驗并不美好,后來五妹妹就再不肯陪她去了。謝重華一個人也不樂意過去,謝莨倒是常去,有時候還在那邊留夜,只是她和庶兄不熟,是斷不會主動去找他的,這次還是因為跟著三叔,有借口。
馬車駛入大道街市,叫賣聲行路聲不絕于耳,謝重華打起錦簾隔著紗帷往外看,唇角漸漸揚起。
她已經很久沒看見外面的集市了,前世被沈雍關禁在那四方院里,別說這等熱鬧,連個生人都看不見。再后來,她失明后,就是漫長無邊的黑暗。
目光上移,她看著騎在車邊的三叔,朦朧間身形高大,雖然總繃著臉卻面冷心熱,明明不想帶她出來,卻不善說拒絕的話。不像后來在京城的時候,雖然逢人總帶著笑意,可無情到了骨子里,不會對因任何人任何事妥協改變。
謝重華還記得,三叔在京中有個夫子,是當初教他啟蒙的,后來入了仕,不知犯了何錯,被他親手送入了牢獄,判了斬刑,還是他親自監斬的。
那種場面,深閨里的她是看不見的,只是聽聞那夫子服刑前還罵著他欺師滅祖沒有人性,謾罵聲在百姓口中相傳,已位居右相的他卻毫不在意。
如此說來,謝重華突然覺得,前世他對自己父親還算寬容的,或許也是因為父親對官途不像二叔那么熱衷,沒有因為朝見相左就遭他毒手。
想到這些,謝重華對他的懼意更濃,對現在仗著年幼就討好他的行為都有些不確定了,若是哪日他突然沒了耐心?
在謝重華心中,謝元盛是冷漠無情的,只是現在人性尚未泯滅而已,可是真要她當著面放肆任性卻是不敢的。
然而,她不敢,有人卻敢。
如她所料,謝莨果真帶了裴繼來的青竹莊,莊子里的下人說大少爺們在莊后的空地上烤竹筍吃酒。
謝元盛聽了,微微蹙眉,大步往后門去。
謝重華連忙跟上,遠遠的聽見少年們的打趣交談聲。在她發現前面人步速加快的時候,就見前方一人丟了手中東西朝旁邊小徑跑去。
謝元盛停在原地,喝道:“裴子延,你站住!”
這突如其來的喝聲嚇了眾人一跳,連謝重華都下意識的站住了,誰知那昨日還溫潤如玉的少年此刻衣衫臟污,聞言跑得卻更起勁了,蹭得溜進旁邊竹林,身形更快了。
謝重華看得瞠目結舌,暗道將門虎子,果然有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