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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您也聽見了,那羅微簡直欺人太甚!新官上任,地皮還沒坐穩呢,就要大刀闊斧在商業上做什么改革。
說是照看鹽商的鹽官失了職,致使鹽市混亂,疏于管理。說什么,要公平競爭,重整秩序,您說!這不是在給我們下馬威是什么?”
蘭鶯默了半響,又道:“據我所知,我們蘭家向來都掌握了近半數的鹽業,換而言之,每年的采鹽量定十分巨大,而朝廷曾令行禁止私戶下海采鹽數量,若是過了限,便要繳納層層鹽稅,且還須得經過官府篩選。
子越,你告訴我,這些環節你可都依法執行,未曾使些小手段?”
蘭子越癟癟嘴:“姑姑你這話什么意思?莫不是還胳膊肘我往外拐不成?你也知道,原來的何知府同我蘭家....眼下羅微接替告老還鄉的何大人,我爹曾暗自找過這人,卻不想被其嚴詞拒絕,且還大肆嚴查我蘭家貨源,擺明了要和我們對著干,你說這不是針對我們是什么?
依我看啊,羅微就是年紀還輕,初生牛犢不怕虎,竟敢明著打壓我蘭家這條地頭蛇,眼下若不給他些顏色看看,哪日豈不是要騎在我蘭子越頭上了?!”
他說地憤懣,當下便將那滿了杯的茶水一飲而盡,末了,又義憤填膺地道:
“姑姑,您好歹也是我蘭家還未出嫁的女兒,怎么能忍心瞧見娘家被人這么欺負?我不管,姑父定要好好出手,煞煞那羅微的威風!”
蘭鶯在旁聽著,心里卻駭極,想這個外甥是早已被名利蒙了眼,竟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都棄之不顧,此事羅微并無他錯,怪只怪蘭遠平日作威作福,居安不思危,這才有了今日禍事。
哪曾想蘭遠和蘭子越,竟至死都不悔改。遇到問題了第一反應竟是上京來找容長澤和她尋求一個更大的靠山來繼續作威作福,而不是查缺補漏,以法伏人。
真乃作孽作孽,何時起她蘭家竟成了現在這般模樣?眼下蘭千鶴已死,蘭家便順理成章地由老大蘭遠接手,蘭遠年輕時也并非多么腳踏實地之人,眼下蘭子越真是好的不學,當真從她大哥哪兒繼承了那些個惡習。
看來蘭家短期內又不會太平了.....
“姑姑,您快答復我啊,何以沉默許久?你真忍心蘭家商路受阻?”
蘭鶯心中下定決心萬不能助紂為虐,但也不好公然拂了蘭子越面子和她蘭家子女的身份,因而她將話題一轉:
“子越,不是姑姑不愿幫你,我現如今遠在容家,又是一女流之輩,又能作甚?這事啊,你求我也沒用,須得親自求你姑父,不時等他回來了,你便親自和她說,你看如何?”
蘭子越顯然不領情,抱怨道:“姑姑你這...親自和姑父說?姑父如此貪生怕死又怕麻煩的人怎么會愿意?我可就一直覺得自打我來了府上,姑父就沒正眼瞧過我,你叫我去求他,這和直接否決了我有何區別?姑姑啊,就憑你和我
姑父關系,還不足以說服他嗎?”
蘭鶯無奈笑出聲來:“我同你姑父什么關系?你當真以為我是你大姑不成,我留在容府,是受了大姐臨終前所托照料三個幼女。這與你姑父可沒什么關系,你叫我去說服他,豈不為難我?”
蘭子越面露難色:“這....那我姑且卻試試,若是姑父執意拒絕,那,那我便再尋他路!”
蘭鶯聽罷,這才松了口氣。
她曉得,依照容長澤的性子,此事根本沒一點回旋之地,蘭鶯真正想要的,是借由此事讓蘭成和蘭子越長些教訓,萬不能再同往常般。
可她卻萬萬沒想到,她這個外甥竟早已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竟能惹出那種禍事來.....
當然,這是后話了。
蘭子越在蘭鶯這兒吃了閉門羹心情自然低沉,現如今他就只有容長澤這么一個法子了,因而等到容長澤辦完事歸來,蘭子越也立馬迎上去追著到了書房商討此事。
毫無意外地,容長澤的拒絕簡直是不留一點情面的。
任是蘭子越軟磨硬泡也好,威逼利誘也好,容長澤只笑瞇瞇一張眼,如同一塊軟綿,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無論他說什么,容長澤總能找到反駁的借口一一否決了。
他姑父這只笑面虎當真名不虛傳,蘭子越鎩羽而歸,臉色難看的很。
這下可好!不但此事沒有辦成,就連他爹交給他的銀子也輸光了,眼下前有狼后有虎,且叫他怎么辦?!
蘭子越氣急,氣時運不濟,氣容長澤不顧舊情,氣東氣西氣南氣北,卻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狠狠一腳揣在院里那顆大榕樹下,泄憤似的大力捶打著那樹干,這樣幾下下來,心情并未紓解,反而將手也傷了。
他氣急,面如菜色。
蘭子越突然轉頭,面色一閃,瞧見不遠處那片四方狀的花田。
在那里頭,蹲著一安靜身影。
蘭子越瞇起眼,是他!若不是他,他的錢怎么會輸完?!
他看著那抹瘦削頎長身影,眸中狠色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