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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什么?”
子驪用就酒杯敲桌子:“和談是不是已經完成了?我們是不是已經撤兵了?北伐是不是徹底沒戲了?”
楊凌回道:“是。我也就前兩天知道的。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你大哥沒告訴你?你不是應該最先知道?”
“所以你這兩天都是故意不見我?”
“沒有,我也很忙的。”
子驪瞪了他一眼。楊凌又改口:“是又怎么樣?我又不知道怎么勸你,我還不能不見你了?”
子驪又敲了下桌子:“要不是看見李家回京了,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原本以為有我大哥在,阻止和談是最不用擔心的環節,為什么偏偏這里出了問題?”
楊凌說道:“李家大概是與賀蘭一談攏就出發的,所以回來得那么快。”
“誰跟你說這個了。我想知道我錯在哪兒了。你不要跟我說什么北伐不是當務之急之類的話。”
“我才不說。我早說過的,你又不聽。你看看李家,李家這么急著回來,一看就沒有北伐的心思。誰都比你聰明,形勢誰都比你看得清楚。”
“你是要我承認自己蠢?”
“我可沒這么說。”
“你說和談那里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你問我,我問誰去?等你大哥回來自然就知道了。”
子驪想了想,丟下空酒杯,下樓去了。楊凌在后邊喊:“哎,酒不喝了?”
子驪徑直回了府,奔著九方碩的房間就去了。
九方碩也被子驪鐵青的臉嚇了一跳,問道:“二郎你都知道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說,所以我……”
“信呢?”
九方碩拿出劉子骃的信給他。子驪拆開來看,信里只有八個字:和談成功,將回,勿念。
子驪在信封里又掏了掏,沒有其他的東西。他看向九方碩:“只有一封?”
“是。”
“只有八個字?”
“是。”
子驪不由得急躁起來:“我大哥他什么意思?他這是什么意思!”子驪急走了幾步,那信捏在手里,百般不舒服,忽然就把它摔在桌上了。他大步走了出去。
九方碩在屋里連連搖頭:“沒有一點像大司馬,沒有一點像致遠公子啊……”
是夜,子驪躺在榻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月光透過窗戶靜靜照在地板上,窗欞的影子在慢慢地從這邊移到那邊。子驪做了個夢。他已經許久沒再做這樣的夢。
天大寒,冷風刺骨,簌簌飛雪,千里冰封,一片蒼茫。他在沒膝的雪地里艱難行走,深一腳淺一腳,沒入雪里的腿拔起來都很費力。忽而萬籟俱寂,四野空曠只剩雪白,周圍沒有一個人,沒有腳印,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一聲,兩聲。
無邊的,沒有期限的寂靜。
次日,蘇氏帶著曼兒和劉非去了李府。路上曼兒埋怨蘇氏,昨日李若來府上時沒叫她出來見一見。蘇氏只得說:“這不是就要見到了?”
曼兒問她:“若姐姐嫁人了嗎?”
“沒呢。聽說在荊州時候,她把說親的幾個媒人打出門,揚言要自己找婆家,后來沒人敢再上門。雖說大成像她這樣會騎馬射箭的姑娘不在少數,但說這般驚世駭俗的話來,還斷斷沒有的。你舅舅把她關家里,她不依,在家里鬧。鬧得多了,你舅舅也煩了,便懶得管了。”
曼兒贊嘆著說:“果然若姐姐就是若姐姐!”
蘇氏敲了曼兒一下:“你可別學她。你看她都十八了,早該鬧夠了。大概這次回京要挑個好人家了吧。”
為籌備北伐,李元能李將軍五年前被調去荊州,因此李家一家跟著去荊州也已有五年。如今李府的人才安頓下來,李元能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因而不在家。二人只見著了他的一雙兒女——李若和李行。李元能是劉夫人的弟弟、劉子骃的舅舅,說起來和劉子驪與曼兒是沒有血緣關系的。
五年過去,李若如今已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曳地長裙,頭梳流云髻,柳葉眉,杏兒眼,面色紅潤。見到三人,她歡快地打招呼,順手抱起劉非,逗得劉非咯咯笑起來。
李行向蘇氏見了見禮,然后吩咐下人看茶。他俊容修眉,身量還未完全長開,身著一件紫色常服,腰束玉帶,懸著碧色的翡翠石。
寒暄了幾句后,蘇氏問起劉子骃。李若說道:“據我所知,與賀蘭的交涉還有許多善后的事情需要處理,外加帶著姑父的棺槨路上走不快,表哥半個月內是到不了長興的。”
“所以說北邊不會再打仗了吧?”
“我覺得是的。你說北伐籌備了五年,就這么算了,怪可惜的。”
蘇氏笑著說:“不打仗才好,我這成天提心吊膽的。”
若兒取笑她:“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表哥是福將,就是現在在戰場上,也不會有事的。回來之前,我去見過表哥一次,你放心,不缺胳膊不少腿!——喲錯了,我這說的什么話。就算表哥缺胳膊少腿,表嫂也不會不要表哥不是?”
蘇氏只說道:“你那嘴,怎么還那樣,難道到了婆家還這樣不仔細著?”
“也就表嫂真心待我,從不生我氣,我才敢這么說。我知道表嫂這是夸我呢。”
曼兒岔開話題道:“若姐姐,與賀蘭的和談,當時是怎樣個情況啊?”
“這個我不曉得。和談這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人不知道內情的。”
“那之前的戰事呢?我聽說原本北伐勢頭大好,郯陽一戰為什么打成那樣?”
若兒這才正經說道:“那時我父親原本是帶領小股部隊去引開賀蘭南靖軍主力的,但不知道賀蘭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不僅沒有上當,還給姑父率領的大部隊設了埋伏。我父親那小股部隊被吃得緊,即便察覺了賀蘭的意圖,也沒法派人去報信了。”
“這就怪了。”蘇氏皺眉,“難道賀蘭有內應?”
若兒說道:“這我不知道。我父親自然想得到這一點的。他不愿告訴我這些事情,也不樂意我插手。他可嫌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