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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鋒手掌擊了三下，八名女子取出樂器，彈奏了起來，餘下二十四人翻翻起舞。八件樂器非琴非瑟，樂音節(jié)奏甚是怪異。馮蘅從窗口窺見眾女前伏後起，左回右旋，身子柔軟已極，每個人與前後之人緊緊相接，恍似一條長蛇，再看片刻，只見每人雙臂伸展，自左手指尖至右手指尖，扭扭曲曲，也如一條蜿蜒游動的蛇一般。

眾女舞得更加急了，媚態(tài)百出，變幻多端，跟著雙手虛撫胸臀，作出寬衣解帶、投懷送抱的諸般姿態(tài)。驅(qū)蛇的男子早已緊閉雙眼，都怕看了後把持不定，心神錯亂。黃藥師只是微笑，看了一會，把玉簫放在唇邊，吹了幾聲。

眾女突然間同時全身震盪，舞步頓亂，簫聲又再響了幾下，眾女已隨著簫聲而舞。歐陽鋒見情勢不對，雙手一拍，一名侍女抱著一具鐵箏走上前來。這時歐陽克漸感心旌搖動。八女樂器中所發(fā)出的音調(diào)節(jié)奏，也已跟隨黃藥師的簫聲伴和。驅(qū)蛇的眾男子已在蛇群中上下跳躍、前後奔馳了。

歐陽鋒在箏弦上錚錚錚的撥了幾下，發(fā)出幾下金戈鐵馬的肅殺之聲，立時把簫聲中的柔媚之音沖淡了幾分。黃藥師笑道：「來，來，咱們合奏一曲。」他玉簫一離唇邊，眾人狂亂之勢登緩。歐陽鋒叫道：「大家把耳朵塞住了，我和黃島主要奏樂。」他隨來的眾人知道這一奏非同小可，登時臉現(xiàn)驚惶之色，紛撕衣襟，先在耳中緊緊塞住，再在頭上密密層層的包了，只怕漏進(jìn)一點聲音入耳。

連歐陽克也忙以棉花塞住雙耳。黃蓉道：「我爹爹吹簫給你聽，給了你多大臉面，你竟塞起耳朵，也太無禮。來到桃花島上作客，膽敢侮辱主人！」黃藥師道：「這不算無禮。他不敢聽我簫聲，乃是有自知之明。先前他早聽過一次了，哈哈。你叔公鐵箏之技妙絕天下，你有多大本事敢聽？那是輕易試得的麼？」從懷裡取出一塊絲帕撕成兩半，把她兩耳掩住了。

馮蘅樂著，心想終於給她盼到了，東邪對西毒，這場對決千載難逢，她是萬萬不能錯過的，二話不說，當(dāng)下已運起林朝英的內(nèi)功，靜心平息。

黃藥師向歐陽鋒道：「你的蛇兒不能掩住耳朵。」轉(zhuǎn)頭向身旁的啞巴老僕打了個手勢，那老僕點點頭，向驅(qū)蛇男子的頭腦揮了揮手，要他領(lǐng)下屬避開。

那些人巴不得溜之大吉，見歐陽鋒點頭示可，急忙驅(qū)趕蛇群，隨著啞巴老僕指點的途徑，遠(yuǎn)遠(yuǎn)退去。歐陽鋒道：「兄弟功夫不到之處。要請藥兄容讓三分。」盤膝坐在一塊大石之上，閉目運氣片刻，右手五指揮動，鏗鏗鏘鏘的彈了起來。秦箏本就聲調(diào)酸楚激越，他這西域鐵箏聲音更是淒厲。

只聽得箏聲漸急，到後來猶如金鼓齊鳴、萬馬奔騰一般，驀地裡柔韻細(xì)細(xì)，一縷簫聲幽幽的混入了箏音之中，馮蘅只感心中一蕩，臉上發(fā)熱，忙又鎮(zhèn)懾心神。鐵箏聲音雖響，始終掩沒不了簫聲，雙聲雜作，音調(diào)怪異之極。鐵箏猶似巫峽猿啼、子夜鬼哭，玉簫恰如昆崗鳳鳴，深閨私語。一個極盡慘厲淒切，一個卻是柔媚宛轉(zhuǎn)。此高彼低，彼進(jìn)此退，互不相下。

馮蘅望著二人吹奏，看到後來，只見二人神色鄭重，父親站起身來，邊走邊吹，腳下踏著八卦方位。她知這是黃藥師平日修習(xí)上乘內(nèi)功時所用的姿式，必是對手極為厲害，是以要出全力對付，再看歐陽鋒頭頂猶如蒸籠，一縷縷的熱氣直往上冒，雙手彈箏，袖子揮出陣陣風(fēng)聲，看模樣也是絲毫不敢怠懈。

她原本運氣同時抵禦簫聲箏音，甚感吃力，這時心無所滯，身在局外，靜聽雙方勝敗，樂音與他心靈已不起絲毫感應(yīng)，但覺心中一片空明，諸般細(xì)微之處反而聽得更加明白。

林朝英當(dāng)日曾授她部份內(nèi)功，要旨在於幾字：「雜而空明，鬧而清淨(jìng)。」她原不清這幾字意涵，此時竟陡然明白。

原來當(dāng)年林朝英離開活死人墓前見到王重陽所刻之真經(jīng)片段，又驚又怒，慨然之下又創(chuàng)了可破解九陰真經(jīng)的武功，從此浪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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