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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低沉的云層籠罩在海天之間,幾乎透不出一絲光亮,白晝黑夜難辨。大海泛出幽深的黑,在狂風(fēng)之下翻卷起巨浪,仿佛要把天地間的一切都吞噬進這無盡的黑暗中。
而就在這晦暗的海岸邊,巨石林立之中,一個瘦削的身影迎風(fēng)而立,黑色的長袍被濕冷的海風(fēng)吹的烈烈翻飛,仿佛一只撲動翅膀的夜鳥,孤獨而蕭索。
“陛下,暴風(fēng)雨要來了,您在這兒站了這么久,還是回宮吧?”身后之人低眉垂首而立,試探地詢問。
男人似乎沒有聽到那人所說,勁風(fēng)將大氅的風(fēng)帽吹落,灰白的頭發(fā)隨風(fēng)狂舞,一張蒼老的臉龐露了出來。
這位東海之王已近花甲之年,他伸手擋了一下迎面而來的狂風(fēng),眼睛卻依舊注視著海天交界之處,可是,那里卻空無一物。
“衛(wèi)大人,你難道不想親眼看看這大海的力量嗎?”
身后之人身子一僵,緩緩地抬起頭來。
細長的眼睛,單薄的嘴唇,蒼白的面孔,這個人不是別人,竟然是被整個東昭通緝的皇朝罪人——衛(wèi)之安。
他臉上還帶著青紫的傷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只是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巨大的海浪,又迅速低下了頭,一字一句地沉聲說道:“陛下,您難道忘了,臣在來時的商船上已經(jīng)見識了大海的力量,并且為此付出了沉重慘痛的代價?!?
東海王淡淡道:“是的,你的父親已然安眠在深不見底的海下,那么,你既然見識了這不可抗拒的巨大摧毀力,就應(yīng)該知道,你所提出的建議,難于登天?!?
衛(wèi)之安疾聲道:“不,陛下,這不一樣!那次、那次是上天發(fā)難,遇到了風(fēng)暴才發(fā)生的意外!只要我們晴天從南邊的海岸出發(fā),按照現(xiàn)有的船速,三天就可悄無聲息地登陸鹽城海岸,那里防守松懈,必然不堪一擊,屆時我們乘勝而追,必然能夠拿回曾經(jīng)屬于東海族的城池,甚至、甚至可以更進一步……”
東海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霍然轉(zhuǎn)身,定定地看著衛(wèi)之安:“你以為憑你一個東昭罪人的一面之詞,本王就會拿東海一族的將士冒險嗎?更何況……”他微微沉吟,還是將那封來自東昭的信件告訴了衛(wèi)之安:“永親王昭輝已然向東海示好,東昭周邊豺狼環(huán)伺,如果東海竭誠相助,一樣可以拿到想要的東西?!?
衛(wèi)之安嘴角牽起一抹冷笑:“示好?陛下,您不要忘記了,您的妹妹,也就是這位永親王的生身母親,是怎樣在宮中郁郁而終的,況且,以他目前的現(xiàn)狀,自保尚且困難,又如何能做出如此承諾,哼,相助?西北的血雖然在二十年前已經(jīng)干了,可是您不要忘了,沐氏一族當(dāng)初是如何相助昭保勖登上皇位的!”
老者沉吟不語,粗糙的手指緩緩敲擊著木杖的手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可是,我看到的是鐵勒族的大敗,我老了,不能讓東海族冒此險境?!?
衛(wèi)之安說道:“陛下,此一時彼一時,且不說東海族的實力根本不是小小的鐵勒可比,您難道不覺得,那突然出現(xiàn)的連接?xùn)|海和召陵的群島是天意嗎?”
東海王的神色猛然一變,這句話正中他的心事,他之所以肯留著衛(wèi)之安,就是因為四個月前,那橫亙在東海族和召陵的海域之間,突然出現(xiàn)一整塊陸地,如同‘橋梁’一般把兩個隔海相望的國度連接了起來,而在數(shù)百年前,卻是相反的變化將召陵和東海全然隔斷,這簡直是千古奇聞,巫滿認定有天啟昭示,卻又始終難以言明。
衛(wèi)之安的這句話,的確打動了這位老國王,他一生無功無過,這個變故,讓他平靜的內(nèi)心突然起了波瀾,也許,這是重振東海族的千載良機。
“天色不早了,先回宮吧?!?
衛(wèi)之安知道,他動心了,他在心頭恨恨地想,東昭埋葬了他最珍視的一切,他總有一天,要站在煜盛宮的城樓上,俯瞰昭氏的覆滅。
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有再開口,只是昭輝大概想不到,他等待的那封回信,他滿心期待的親舅父的助力,永遠都不可能來了。而在煜盛宮,琉璃彩瓦掩映下的后宮之內(nèi),卻醞釀著另一場風(fēng)波。
褚氏的小女兒,元妃的親妹妹,在被送入宮內(nèi)的第六年,終于懷上了皇室的血脈。
昭皇年逾花甲,老來得子,再加上這個孩子來的實在是巧,在這個前線大捷的喜慶日子里,后宮也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給了老皇帝一個大大的意外之喜。上醫(yī)院一上報這個消息,昭皇就親自帶著賞賜駕臨了玲瓏軒,這一待,一直到第二日的中午方才離開,要知道,這對于一個還未封妃的嬪來說,實在是破格的恩寵。
昭皇前腳離開,皇后、貴妃、元妃以及各宮的賞賜接踵而至,就連平日素不走動的,都要趁個熱鬧奉上一份禮單。不多時,不大的玲瓏軒,就已經(jīng)堆滿了各色的珍玩器皿、妝奩物件,也是蔚為壯觀,就連前來宣旨冊封的夏侯淳都要拎著袍角以免踩到院子里的禮物。
有地方熱鬧,就有地方安靜,尚貞宮這幾日,比之前更要靜上幾分,甚至連愛在樹枝叫喚的那只畫眉,都被楊楓趕了出去。
芷容端著熱騰騰的雜米粥從小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正瞧見楊楓抱著趕鳥兒的桿子靠在長椅上打盹兒,見他頭如蒜搗般的打瞌睡,不由有些好笑,移步到他身前,端著香甜的米粥在他鼻子下晃了幾晃。
只見楊楓抽了抽鼻子,頓時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饞樣兒十足:“嘿嘿,容姨,有我的份兒嗎?”
芷容打趣道:“你睡得倒香,我還想著你不餓了呢,方才是誰吵著鬧著要吃飯的?”
楊楓耷拉著腦袋,咕噥道:“還不是少爺,讓我把這里里外外的會叫喚的東西全捉了去,昨兒晚上,我捉蟲子都捉半宿,一大早起來,聽見鳥叫,差點沒從床板上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