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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沐洵和無憂去了煜盛宮,遐心的心就一刻都沒有安寧過,她枯坐在房間里,望著窗外鵝毛般的大雪,眼前閃過的皆是過往沐洵對她的倚重和寵愛,可是,這寵愛也如同窗欞上薄薄的雪霜一般,輕輕一呵,便化作一團冰水,片刻散去,再也尋不著蹤跡。
她呆呆的托著下巴,思及沐洵往日聽她彈琴的專注模樣,嘴角不由牽起一抹甜笑,轉眼又想到沐洵看到無憂的寵溺神色,眼中又淬滿了不甘的恨意,纖細的手指來回的絞著手中那方絲帕,一顆心也似在冰火中浮沉,其中的痛苦唯有她自己能體味,無處訴說,亦無處發泄,幾乎要將她整顆心撕裂。
想到焦灼難耐之處,遐心不由哀嚎一聲,眼淚頓時將她的眼睛模糊,她忿恨的將桌子上的胭脂水粉全數掃落,聽著瓷瓶碎裂的聲響,仿佛感覺到一絲痛快。
“遐心姑娘這是怎么了?怎的就哭成了淚人兒了!誰膽敢欺負你?”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遐心猛然一驚,霍然回頭,發現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常在風陵苑伺候的小廝史敬。
這人二十歲上下,與她甚少交集,因著在不同的院子伺候,平日也就偶爾因主子們的事情走動幾下,并不熟絡,此刻出現在她的房內,著實十分奇怪。
遐心頓時驚醒起來,迅速抬手擦去眼角的淚痕,呵斥道:“放肆!你怎么進來的?!”
她平日頗得沐洵的寵愛,故而與下人們說話,總帶著幾分主子的口氣。下人們心中雖然不服,卻也懼怕沐洵的威嚴,久而久之,也就將她捧做半個主子,事事聽從。
史敬卻不以為然,冷冷一笑,說道:“這房門未關,我聽到姑娘哭的傷心,心中不忍,自是要過來看一看。”
遐心雖然驕橫,畢竟是女流之輩,見這人不畏懼自己,反倒越走越近,心下頓時著了慌,抬眼朝著窗外望去,正欲叫人,卻被史敬一個箭步沖上身前捂住了嘴巴。
她駭然一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不速之客,雙手不住的拍打著他,可這人竟如同銅墻鐵壁一般,紋絲不動,邪氣森森的盯著她。
“噓,姑娘若是不想受傷,最好老實一點,我過來只是想幫你,順便也幫幫我自己,你不妨安靜點,聽我把話說完。”
遐心被他捂得喘不上氣,雙頰憋的通紅,雖然恨不得將這個孟浪的下賤胚子捉去喂狗,卻被他狠戾的神色瞧得渾身發冷,無奈之下,只好點了點頭,稍作轉圜。
“咳咳咳!”遐心抬手捋著胸口,差點把整顆心都咳了出來。
史敬倒是不慌不忙的到桌旁為她倒了杯水,遞到她面前,繼續說道:“你不必害怕,我說了,我是來幫你的。”
遐心既怕又疑,說道:“你幫我?真是笑話,我跟你有何交情?更何況,我又有什么是需要你這個下人幫忙的?”
“是嗎?這倒奇了,難不成史某的耳朵出了問題,先前聽聞遐心姑娘為了那位新來的小娘子費盡了心力,連陸大娘都為你搭上了性命,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遐心猛然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議的盯著眼前的人,面色蒼白,神情緊張,仿佛大白天見了鬼。
“你……你胡說些什么?!”
那人卻絲毫不以為意,仿佛看準了獵物的獵人,慢悠悠地說道:“遐心姑娘這樣健忘嗎?”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么?!陸氏背叛主子,死不足惜,與我有什么干系!”
史敬瞇起眼睛,神色中帶著危險的氣息:“是嗎……若是我沒記錯的話,陸大娘手上帶著的那對手釧兒,似乎是遐心姑娘的,嘖嘖,水色十足,絕非俗物,這樣好的物件兒,怎么會到了陸大娘的手腕上,是為了什么呢?”他輕描淡寫的說著,仿佛是一件極平常的事情,隨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新鮮事,陰森森的一笑,拍了一下腦門,說道:“瞧我這記性,這么好的東西,自然是用在刀刃上,必然是極重要的事情了,比如……殺人沉尸……”
她的心咯噔一下,幾乎要撞出胸口,她顫抖的指著他,神色間滿是疑惑和驚訝,這件事她自認做的滴水不漏,況且陸氏將死之時也未咬她出來,為何,為何會讓這個風陵苑的小廝知曉!她渾身發軟,不由頹然的坐在木凳之上,心中已著了慌,若是連這樣的小人物都知道了,那、那豈不是已然人盡皆知!
“遐心姑娘放心,這件事只有三個人知道,死人是不會說話的,而我……方才我已告訴你了,我是來幫你的,順便也請姑娘幫我一個小忙。”
她剛才又驚又怕,一時亂了方寸,此刻想來,若是這個人想害她,必定早已通傳給了盛庸,何必來這兒多此一舉,只是……她看著眼前的人,一時間思緒紛亂。
這是一張平庸之極的臉孔,像所有的下人一樣,平日里唯唯諾諾,在她面前,連眼睛都不敢抬起,可是,現下這個人雖然與她認識的史敬一個模樣,可神態舉止、動作語氣,竟如同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她的背上絲絲縷縷冒出寒氣,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邪氣。
“你如何幫我?又要我幫你什么?”
那人也坐了下來:“我可以醫治姑娘的心病。”
遐心冷哼一聲:“我何來的心病。”
“姑娘的心病,就是那位剛剛得寵的小樂女,我可以幫姑娘除去這塊心病。”
遐心審視著這個人,隱隱覺得他有些古怪,想到那日沐洵審問陸氏,那些令人心驚的密信,她的腦袋里突然蹦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不由捂住嘴巴,才避免了即將沖口而出的尖叫。
“你!你是、你跟陸氏都是……!唔唔唔……”
史敬沒想到這個小婢子倒是警醒,能這么快猜出他的身份來,手上不由加重了力道,以免引來府中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