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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的侍衛換了班,無憂無法按原路返回,只好繞道??墒沁@一來一回至少半個時辰,明英縱然好糊弄,沐洵卻不是好打發的主兒,想到此處,無憂不由加快了腳程。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前面的守衛似乎嚴格了起來,她對這里的地形宮位本就不是很熟悉,又臨時改變了路線,才造成這樣被動的局面,無憂抬眼望去,發現距離華清園最近的就是前面的琳瑯宮了。
那里建制華貴,藏身也更容易些,無憂看了一眼不遠處走動的侍衛,決定還是避一避的好。
“該死!”
她暗咒一聲,一個閃身,就隱在了暗處,幾個起落間,朝著琳瑯宮奔去。
寂靜的宮殿,內外均無一個人影,平日里巡查的侍衛和伺候的宮人仿佛都被刻意的遣開,唯有宮墻上瑟瑟的樹枝時不時的發出颯颯聲響,抖落一地的積雪。
“吱呀”一聲,大殿的門扉被緩緩推開,露出一角淺緋的紗衣,宛妃的貼身宮女琥珀悄然退出了宮殿,小心的闔上門,垂頭站定在門外。
內殿里裊裊的燃著一盞孤燈,傅宛半瞇著雙眼,手肘支著后腦,斜倚在軟榻之上,說道:“我還以為大人該在華清園里為公主慶生呢,怎么突然跑到我這冷冷清清的琳瑯宮來了,真是叫宛兒好不慌張?!?
衛之安猶自賞玩著手中一串碧綠如水的翡翠珠子,瞟了一眼悠然自得的美婦人,輕笑一聲,說道:“我倒是看不出你哪里慌張了,皇上最近可到你這里來了?”
宛妃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將貓兒從懷中趕下,理了理衣裳,說道:“衛大人你四通八達,這點事情還需親自來問我麼?皇上最是貪新厭舊,況且是我這等色衰年老的舊人,怕是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了。”
宛妃自昭皇為親王之時便已隨侍左右,雖進宮頗早,年歲卻并不大,圓潤飽滿的面孔之上斜飛一雙惑人的丹鳳眼,眼角眉梢皆有一股異族風情。
她是大理寺一名小吏的女兒,出身并不高貴,少時在宮宴上結識了衛之安,后來她父親因連坐獲罪,幸得衛之安相助,總算逃過一劫,自那以后,他就是她的一切,他是恩人,也是主子,更是她心底的一個夢,傅宛看著衛之安,陷入一陣沉默,這么多年,不管他讓她做什么,她都甘之如飴。
衛之安又是一笑,起身行至宛妃身前,微微躬身,挑起婦人輪廓姣好的下巴,左右端詳了一陣,頗為調侃的說道:“我瞧著宛兒你并無色衰之相,難不成是我許久不曾練箭,連眼神兒也不怎么好了,待我挑燈細看如何?”
傅宛輕笑一聲,移開衛之安的手指,說道:“好了,之安你親自到我這兒來,必定來看四皇子的,我早就為你打點妥當了?!?
“果然還是你最貼心。”
宛妃站起身子,對外面的婢女說道:“珍珠,把四皇子請出來吧?!?
“是”
紅色的紗帳被輕輕撩開,婢女珍珠攙扶著身形瘦弱的少年,手中拿著一只竹草編的蚱蜢。見了宛妃和衛之安,急忙斂衽行禮:“奴婢給娘娘,衛大人請安。”
“把蚱蜢給我,姐姐,我要玩蚱蜢?!鄙倌暌话褤屵^珍珠手中的蚱蜢,好奇的拿在手中把玩,臉上竟是一派天真癡傻之相。
這少年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生的身材瘦弱,臉上帶著一抹病態的蒼白,他把玩著手中那只活靈活現的草編蚱蜢,神情卻漸漸由驚喜變為氣憤。
他鼓著兩腮,朝著婢女身上一陣捶打:“你騙我,這蚱蜢是假的,不!我不要,我要去找昭歌玩兒?!鄙倌旰莺莸膶⒉蒡乞鞌S于地上,抬起腳跺了個粉碎,胸脯一起一伏,顯然是氣急了。
衛之安臉上早已沒有了剛才的嬉笑調侃,他靜靜的看著眼前猶自吵鬧不休的少年,一顆心似乎被生生撕裂。
他以為這個孩子早已是他心上無法愈合的傷口,一晃經年,結下暗紅的血痂,早該不疼了。
可是他每一次看見他,那些曾經的歲月,仿佛碎成無數尖利無奪的碎屑,刺向他突突跳動的心脈,窒息的疼痛讓他近乎瘋狂。
衛之安深深的吸氣,波濤暗涌的眼眸漸漸平息,他緩緩的張開手臂,輕聲說道:“澈兒,來,到舅舅這兒來?!?
宛妃斂起神色,手腕輕揮,已然帶著珍珠悄然退出。內殿里惟余了兩人,荏苒跳動的燭光將壁上的影子拉的瘦長,生氣的少年陡然有些迷惑的打量著眼前的人,捂著腦袋想了許久,終于遲疑的說道:“你,你是誰?”
衛之安眼中的沉痛再也無法遮掩,伸出的手臂頓時僵在了半空。
他自長姐衛皇后逝去之后便每月進宮一趟,看著他從牙牙學語的無知幼兒到蹣跚學步的孩提,再到如今孱弱癡傻的少年,他明白這個孩子注定一生都要經受命運的詛咒,他的出生終究不容于這天地凡俗,他天生癡傻,身子虛弱,受盡世人的冷眼相待,可是他偏偏要給他這世間最好的東西,要讓他受萬人朝拜……
“澈兒,你不記得舅舅了麼?看,這是什么?!?
衛之安從腰封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小心的展開,一只惟妙惟肖的糖人正安靜的躺在他的掌心,糖稀給捂得熱了,散著一股濡糯的甜香,說不出的誘人。
昭澈頓時開心的笑了起來,眼中閃現出孩童般雀躍的神色,像是兩顆極亮的星子。
“你是舅舅,舅舅,舅舅,給澈兒買糖人的舅舅?!?
少年歡欣的跳了起來,閃身撲入衛之安的懷抱,搶過糖人便含在了嘴里,瞇著眼睛咂咂有聲的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