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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狡黠一笑,黑亮的眼睛像是兩顆晶瑩的葡萄:“貓兒不是彈曲子的,是吹曲子的?!?
“哦?倒是沒聽說過昭奕還有這樣的興致,是排簫還是竹笛?”
孩子搖了搖頭:“少爺猜錯了,都不是?!?
沐洵起了好奇之心,笑道:“那是什么?今天我倒是要開開眼了?!?
無憂從懷中摸出那支口琴:“就是這個。”
沐洵打量起這個奇怪的小物件,著實被難住了,他拿過那支所謂的‘琴’,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卻怎么都沒法相信,這個小東西能奏出曲子來。
“貓兒,你這是在戲弄我嗎?這東西沒有弦,如何能叫琴?”
“那貓兒就給少爺吹一曲吧?!?
沐洵挑起眉毛,半信半疑:“好。”
只見孩子雙手握琴,手法雖然奇怪,卻好似煞有介事,一張小嘴附在這琴的一端,兩腮鼓起,就真的吹了起來。
沐氏亦算鐘鳴鼎食之家,他自小在宮內出入,皇家的樂師也見過不少,平日便是聽曲兒消遣,也是去召陵最有名的凝心閣,他自小又請有樂理師父,對音律多少通曉一些,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全然被這從未聽過的音律吸引了。
仿佛是極悠遠的一泓碧泉,隔了萬水千山緩緩流淌而來,漫然浸潤在耳邊,不似箏音的珠玉在側,不同于洞簫的悠揚輕盈,這聲音似是深深的沉在海底,低回縈繞,那樣的遙不可及。
直到無憂吹完了這首曲子,沐洵都未能回過神來,不茍言笑的沐氏二少像個吃了糖的孩子,眼中全是驚喜和意外:“貓兒,這是什么曲子?我從未聽過?!?
無憂笑道:“這是奴婢家鄉的小曲兒,恐怕入不了少爺的耳。”
沐洵再次拿過口琴,前前后后的看了幾遍,皺著眉,似乎是十分不解:“這么個小物件,怎么會吹出這樣妙的曲子,我怎么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琴?你的家鄉在哪兒?”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何況這都是鄉野的粗糙玩意兒,奴婢自小玩兒慣了,少爺在皇城長大,沒見過也是平常,奴婢的家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沐洵的全副心思都在手中的這個小玩意兒上,自然也就忽略了無憂對于家鄉的模糊化,他的性子一向是這樣,若是遇到心儀的東西,總是全神貫注。
“你方才吹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好似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重疊,無憂陷入一陣沉默,關于她的前世,她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再想起,這把口琴是她為了打發時間才做的,頗費了些功夫,因為這里的材料有限,口琴中最重要的簧片部分她無法用合金打造,只能用一般的金屬替代,所以這把口琴只能吹奏最簡單的曲子,這首‘愛爾蘭畫眉’是她學的第一首曲子,十分簡單的民謠,卻令她回憶起那些久遠模糊的往昔。
“貓兒?”
“這是奴婢家鄉的民謠,沒什么曲名兒?!?
“民間也有這樣好的曲子,總是聽宮里頭那些樂師的奏曲,倒是膩歪的很,解乏還要這樣的調子,讓人安靜?!?
沐洵并不是個多話的人,難得有這樣的興致,頓時覺得這幾日的疲憊減輕了不少。
他親昵的攬著孩子的腰身,眼中現出罕有的寵溺:“你以后就伴在我身邊,這把琴你還隨身帶著,我喜歡聽,貓兒,我已叫盛庸留了你,你不必睡在西邊了,明日我會讓人在紫檀苑收拾出一間屋子?!?
無憂險些就要裝不下去了,她的嘴角抽動了兩下,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意,心底卻恨不能盡快結束這漫漫長夜,這個消息無異于束縛住了她的手腳,且不說有沐洵這么個心思深沉的少爺在身邊,單說他身邊的那個影衛,恐怕就能拖住她的計劃。
“怎么了?你若是不想,也可以睡在我這里?!?
少年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側,親昵曖/昧的姿勢著實令她吃不消。
可是下一秒,他口中說出的話,卻令無憂更加頭疼了。
“還疼嗎?前天晚上我有些醉,不知輕重,劉嬤嬤可給你用藥了?”
少年的嘴角勾出邪魅的笑意,似乎十分滿意這個青澀嬌憨的小婢子,說出的話也全然是擁有者的口吻,手掌在她的小腹上來回摩挲,話中的寓意不言自明。無憂總算明白了那碗補血湯的用意!
這下子她不但要提防這位少爺隨時發現她的身份,還要盡快完成她的計劃,早早離開這座陰沉沉的宅子。她雖然不是什么貞/潔烈女,可是要她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把‘第一次’交給這個喜怒無常的少年,這、這簡直比死而復生還要難以接受!
“困了嗎?”
早就等這句話了。
“是,貓兒想回去睡覺了?!?
沐洵又是一笑,抬手將她發間的花簪除去,然后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走向最里面的那張床榻。
“今晚就不回去了,睡我這兒吧?!?
“啊……”
層層床幔垂下,沐洵手腳倒是利落,片刻便將她脫的只剩下一身裹衣,然后將她整個人攬在懷中,沉沉的睡去了……
身邊是少年均勻的呼吸聲,外面是雪落的簌簌輕響,房內的紅籮炭偶爾嗶剝一聲,一切都靜謐而溫暖。
折騰了一天,無憂著實累極了,她卸去防備,漸漸放松緊繃的身體,陷在這溫熱的氣息中,不消一會兒,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