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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澤鳥不但外形與信鴿極其相似,而且忠實堅忍,比之信鴿,飛行的距離也遠的多,在邵宅的時候,無憂曾見過青鸞飼養,可是為什么這只澤鳥會朝著那個方向飛去。
無憂瞇起雙眼,望向遙遠的東方,那里,煜盛宮正安靜的沉睡,長夜漫漫,許多事情也許在一夜之間已經改變……
趙國位于中原大陸的最中央,在梵川盆地上,瀚瀾江和密羅河終日流淌不息,孕育了趙國人精明計算的頭腦。
在四國的夾縫中求生存,不但沒有使這個國家沒落衰敗,反而利用四通八達的水陸交通,日漸繁榮昌盛,成為五國中的一塊黃金之地。
然而這種巧妙的制衡卻被土地貧瘠的北齊一朝打破,多年籌謀策劃,終于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擴土之戰,卻在大秦和東昭的共同夾擊之下慘淡收場。
剛剛經歷了一場血雨腥風的洗禮,整個華泰宮都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氣。朱漆高門上懸掛的七顆頭顱早已被石灰抽干,那些不肯闔上的眼睛凝著無盡的怨毒和不甘,朔風亂舞,打著旋鉆進大張的牙口間,發出“咔咔”的碰撞聲,仿佛死去魂靈在幽幽詛咒。
城門上的士兵恍若未聞,從懷中摸出仍散著溫熱的酒壺,大口的灌著醇烈的青稞酒,這座皇宮里,最不缺的就是枉死的冤魂…
夜已三更,元清殿內青煙繚繞,燈火搖曳。新皇趙徹看著玉案之上堆疊的奏折不禁頭痛欲裂。
更鼓幽幽,聲聲自遠處傳來。夜風忽起,“嘭”的一聲撞開了緊閉的紗窗,凜冽的涼意猛然灌進溫暖的殿堂,讓他覺得有些冷。
他披起大氅,緩緩的走出元清殿。
守夜的小太監大約是累極了,竟抱著拂塵睡熟了,照明的燈籠掉在地上,被夜風刮的閃爍不定。
趙徹拾起燈籠,步子輕的連自己都聽不真切。綿長及地的大氅掃在光潔的大理石上,沙沙沙,像是蠶兒啃食桑葉的聲響。
朦朧的燈光照在漆黑如墨的石階上,只能借得極弱的一點光亮,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兩百……整整兩百階,他在心中默默的數著,他的腳步終于踏上這最后一階。
眼前是深沉肅穆的正清祖廟,身后是華泰宮的萬頃殿宇,他緩緩的轉過身去,萬點燈火如同黑夜的星辰,在他眼中匯聚成無數的流光……
多少年前,他也曾無數次的登上這神圣高聳的地方,他也曾俯瞰過這漆黑深沉的夜色。當他站在這巍巍高階之上,他的心中涌動的是滔天的仇恨,他恨透了這個冰冷無情的地方,也恨透了那些面目冷漠的祖先。
他的的腦海中唯有母親被絞死時的血紅雙眼,九幽臺上那長久的唱名,那些面孔他熟悉極了,他的母族,從此再無一人……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一夕之間,所有的光芒全數熄滅,他成了正清祖廟中思過的罪人。可是,他才七歲……趙徹忽然冷笑出聲,又瞬間被冷風吹得破碎,他豁然轉身,步伐沉穩,走進這座闊別已久的廟宇。
“誰!”侍衛冷聲質問,頓時箭步上前,想要看清這個夜闖重地的人。
跳動的火光映出明黃的衣袍,漆黑的眸光就這樣冷冷的射了過來。
刀鋒登時落地,侍衛們目瞪口呆,慌忙跪伏:“陛…陛下……”
“起來吧?!?
“是?!?
淡淡的廣藿香自殿內傳出,趙徹身形一頓,問道:“是誰在里面。”
“稟陛下,是邵大人……”
趙徹微微頷首,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
趙徹深深吸氣,抬腳走進這個許久未曾踏足的地方。
沉黑的鐵門被無聲的推開,夜風灌入,殿內的光亮登時晃動起來。
燭臺林立,香煙裊裊,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趙徹抿著嘴角,直視著高臺上的靈位。
邵離鴻捻起一柱香,遞在新帝身前,說道:“陛下,給先皇上一柱香吧?!?
先皇,趙徹在心頭低念,就在他的身前,一方剛剛豎起的靈位正靜靜的立著,扎眼的朱漆還未干透,像是一蓬四濺的鮮血。
趙徹眼中陡然激蕩起無數的暗芒,就是這個人,給了他無上的榮光,又將他狠狠的打入煉獄。
他在心頭惡毒的想:“父皇,你也許從未想到,你寵愛的兒子們會任由你的尸身在華陽殿內腐臭,整整二十一天……父皇,這半壁江山都被敵國踐踏的時候,你的兒子們,卻朝著對方舉起了刀鋒,而最后埋葬你的,在祥泰大殿內為你守喪的,會是你最厭惡的兒子……”
四散的香煙模糊了他的視線,趙徹轉首看向身邊的人,眼神有些迷茫。
“老師,我錯了麼?”
“陛下,一個君王是否做錯,不在大臣的奏章里,也不在史官的文案上……”
青袍男子目光深邃,一如數十年間的每一次,無波無瀾的看著他,沉聲說道:“時間會證明一切,一個君王的傍譽應由后世的百姓來述說。”
趙徹皺起眉頭,看著他賴為信石的師長,終于接下了那柱香,重重的叩首,將它插在了高臺上的青銅香鼎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