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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死了…”孩子們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奴,一時竟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腳步聲越來越近,清晰的說話聲漸漸傳了進來。
“哎,真是晦氣,這下咱們肯定要受這些個畜生的連累。”
“哼,那些畜生的命可比咱們的值錢,我看你還是少說些話,咱們送幾個出挑的到沐老太爺那里,嘿嘿,他老人家總歸要記咱們些好的。”
舒彥臉色煞白,只覺得轟然如晴天霹靂,頭皮上驟然發(fā)麻,沐老太爺四個字像是一道催命的魔咒,不斷的在他的腦子里回蕩。
這是比野獸更可怕的夢靨,他雖然年紀不大,卻多少知道沐老太爺的“喜好。”
“快,真兒,你們快把臉都抹黑,快!”男孩子焦急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他大口的喘著氣,拼命的把地上那些又黑又臭的草灰抹到孩子們的身上臉上,甚至在無憂的一雙小腳上也抹上了一層厚厚的黑灰,早已看不出本來白膩的皮膚。
無憂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一層黑灰,忽然有些后悔,她到這里來,本就是為了利用這些孩子悲慘的命運,她燒了獸苑,造出如此大的聲勢,就是要這里的守衛(wèi)盡快將這些孩子送往沐府,而且事態(tài)正朝著她所希望的方向發(fā)展。
可是,她并沒有一絲的開心,是的,盡管經歷了這樣多,她仍然無法直面這樣令人作嘔的世道。
房間外突然傳來“嘩啦”的開鎖聲,破敗的木門陡然被人推開,冷冽的夜風呼呼的灌了進來,突如其來的火光刺痛了孩子們的眼睛,他們怯怯的挨在一起,狼狽的用手捂住眼睛。
劉貴那張尖刻的長臉頓時映入無憂的眼簾,他瞇著一雙細眼,用鞭子輕輕的打著手心,漫聲說道:“都抬起頭來,我瞧瞧。”
劉貴看著那一張張又黑又臟的小臉,突然覺得一陣煩躁,轉過臉去,看到跪的離他最近的小女奴,心里忽然一動。
“你,把臉擦擦干凈。”
瘦小的孩子抖得更厲害了,舒彥渾身一震,急忙起身擋在舒真兒的身前,緊緊的將孩子抱在懷里,顫聲說道:“劉大人,您行行好,我妹妹還小…”
凌厲的鐵鞭狠狠的抽在了孩子的胸口上,單薄的奴衣上頓時裂開一道艷紅的血痕,鮮血殷殷的滲出來,隱約可見里面外翻的皮肉,舒彥悶哼一聲,痛苦的弓起身子,卻把懷里的孩子抱得更緊了。
“阿~阿~”舒真兒大張著嘴,噴涌而出的眼淚和著臉上的污泥流進嘴里,她卻渾然不覺,只一個勁兒的按住舒彥的傷口,可是那血就像流不盡似的,怎么都捂不住,依依呀呀的聲音從孩子的嘴里傳出來,她憋的臉色發(fā)紫,卻說不出一句清晰的話來。
舒彥握住她不斷比劃的小手,柔聲說道:“真兒,哥哥不疼。”可是孩子只是一個勁的搖頭,執(zhí)拗的對著傷口輕輕的吹著氣。
“找死!”
惱怒的聲音自頭頂傳來,高高舉起的鐵鞭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泛著冰冷的銀光,眼看就要落在男孩子的臉上,卻生生停在了半空。
劉貴痛呼一聲,急忙捂住麻痛的手肘,尤滴著血的鐵鞭猝然落地。
陰毒的目光冷冷的掃過跪在地上的孩子,劉貴獰聲說道:“是誰?!是哪個小畜生作弄本官!”
可是孩子們只是膽怯的垂著頭,全是一樣的蓬頭垢面,一樣的骨瘦嶙峋,一樣的唯唯諾諾。
劉貴頓時惱羞成怒,大聲叫道:“是誰?!你們這群下賤的奴隸…”
“劉管事,何不把他們都送到老太爺府上…”男人陰冷的目光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幾個單薄如削的男孩子,怪笑兩聲,繼續(xù)說道:“聽說老太爺最近也好上了這一口,都送去洗洗干凈,讓他老人家自己揀選不是更好。”
劉貴揉著發(fā)痛的手肘,微一沉吟,復又看著身后的男人低低的笑出聲來,他拾起地上的鐵鞭,隨手一指,對著身后的侍衛(wèi)漫聲說道:“都送過去。”
年紀稍大的孩子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眼看著那些身穿鐵甲的士兵越來越近,鎧甲上的鐵腥味像極了血的味道。
其中一個孩子突然沖到劉貴的腳下,死死的拉住男人的衣角,就像溺水的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不顧一切的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劉大人,我是雁城通判的小兒子,您難道不記得了麼?”
劉貴眉梢一挑,眼神微微下瞟,瞇起眼睛打量起這個細瘦的男孩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哦,原來是王倫大人的兒子。”
可是他臉上的笑意卻又在一瞬間隱去,弓下身子冷冷說道:“你爹在世的時候我可沒少給他老人家孝敬,現在就是要給你安排個好去處呢,小少爺。”
男孩子大睜著雙眼,緊緊抱著男人的雙腳哭叫道:“劉大人,您發(fā)發(fā)慈悲,劉大人…”
劉貴厭惡的看著孩子那雙烏黑的小手,對著身后的侍衛(wèi)厲聲說道:“這可是皇上賜的淮錦,你們還不把這個腌臜的賤東西給我弄開!”
司獸房一向最易討得昭皇歡心,奴才們說話自然也多了些分量。只見身后的侍衛(wèi)頓時一個箭步棲身而上,“嘩”的一聲抽出腰間長刀,竟生生將孩子的雙臂齊肩砍斷,只見一道血線霎時間沖天而起,兩條細瘦如柴的手臂就被砍落在地。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沖破了夜空,驚散了屋頂盤桓的夜梟。
孩子們頓時忘記了哭泣,目瞪口呆的癱坐在地上,舒彥還想掙扎著想站起身來,可是身子卻突然一軟,昏倒在了地上。
劉貴看著自己滿是污血的衣袍,登時怒目圓睜,惱羞成怒的看著昏死過去的孩子,獰聲說道:“把他給我釘到前門上!”
“是。”
孩子的胸口早已沒有了起伏,小小的身子被侍衛(wèi)拖在身后,像是一口干癟的麻袋。
孩子身下的血跡一路延伸,浸透了滿地枯黃的稻草,在這里,奴隸的命連草芥都不如…
無憂愣愣的蹲在墻角,像是一尊石鑄的雕像。蓬亂的頭發(fā)擋去了眼前所有的光,她的耳朵里像是有千萬只蜜蜂在嗡嗡的飛著,那些絕望的哭喊都成了隱約可聞的一點遙迢的聲響。
她聽見回蕩在腔子里的粗重喘息,那條長長的血痕刺痛了她的眼睛。在召陵生活十年,這些骯臟丑陋的事情她早已聽得慣了,可是當她真正置身于此,那種令人厭惡的無力感仍是那樣強烈。
呼吸漸漸平復,她不動聲色的低下頭去,攥緊的雙手漸漸松開。就像所有顫抖不已的小奴隸一樣,神色驚恐的擠在墻角。
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的人,又何談拯救他人……這一點,早在前世拉罕沙漠干熱的風沙中,她就已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