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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園外圍的一排排火把瞬時被一齊點燃,朔風(fēng)吹起,火光搖曳,一時間將酒酣耳熱的王公貴族們的臉色映的火紅一片。
帝都府尹褚恪良一向聞音知雅,只見他瞇起雙眼,雙手輕拍,頓時從廣場外圍走來一群身著東昭獵服的矯健女子,不同于宮廷裝束的水袖婀娜,裙幅曳地,東昭傳統(tǒng)獵服均窄腳束腹,用色明艷,一眾少女仿若一團(tuán)團(tuán)咧咧燃燒的各色火焰,眉宇間散發(fā)著勃勃英氣。
她們手執(zhí)流光寶劍,在場中不斷的變換著各種隊形,竟組成“千秋萬代”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頓時贏得全場一片雷動的叫好。
正在此時,幾個□□上身的彪形大漢抬著一頭燒烤的香氣四溢的牦牛緩緩行來,“嘭”的一聲放在場中巨大的托盤內(nèi),這牦牛面目如生,平靜安詳,嘴角竟還帶著一絲隱隱的笑意,著實新奇。
今夜昭皇心情大悅,看著這頭面帶喜色的牦牛,也覺有趣,不禁問道:“恪良,這牦牛為何會面帶喜色?”
褚恪良長身而起,笑道:“稟陛下,這牦牛是自愿進(jìn)到溫水中沐浴,臣在四周點上放松心神的寧神香,以文火慢慢加熱,再不斷投入各種香料,這牦牛只顧呆在溫水中放松享受,在不知不覺中就被煮熟了,此時再將浸足了味兒的牦牛燒烤一番,如此不僅看起來心情愉悅,吃起來也更松軟可口。”
昭皇聞言,眉梢一挑,長笑一聲,說道:“那我還真要嘗嘗了。”
“是。”
褚恪良手臂輕揮,一眾少女頓時持劍而上,皓腕飛轉(zhuǎn),劍光如雨,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牦牛肉瞬間準(zhǔn)確的飛向席間每個人面前的磁盤內(nèi),片刻之間,巨盤中便只剩下一副光禿禿的骨架。
這道菜勝在別出心裁,持刀少女們又個個體態(tài)婀娜,可謂吃的別致。
“確實可口,賞南楚月紗十匹。”
眾女齊聲謝恩,撤下場中牛骨,隨即又列隊而出,每人手中均持一小樽清冽美酒,酸甜清新的酒香頓時在廣場中彌漫開來。
“色比瓊漿,香同甘露,桑落美酒確是人間絕品啊。”衛(wèi)長空半瞇著雙眼,嘴中咂咂作響,似在回味剛才美酒入喉的甘洌清爽。
衛(wèi)氏一族是昭皇的第二任皇后衛(wèi)真的母族,與褚氏一族同屬門閥貴族,然而自從衛(wèi)皇后生下癡傻的五皇子,不久離世之后,衛(wèi)氏一族的榮寵也日漸衰弱,衛(wèi)長空雖作為宗族的族長,卻只落座在中位,與新晉門閥烏氏一族并列。
“這絕品桑落百年才出一壇,衛(wèi)公竟能立時品出,‘酒仙’之名確是實至名歸啊。”
衛(wèi)長空神色不變,笑道:“褚司徒過譽(yù)了,老夫曾有幸得先帝爺欽賜桑落一樽,至今難以忘懷其中滋味。”
褚懷忠但笑不語,舉起酒樽一飲而盡,饒有興趣的觀賞起場中的馬術(shù)花箭表演。
此時場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管弦絲竹之聲喧鬧嘈雜,昭皇開心,特準(zhǔn)了今夜可肆意開懷暢飲,盡情歡慶。
此令一出,場中的王公貴族們登時放開了手腳,昭國皇室沿襲了先祖斗力尚武好戰(zhàn)性格,府宅之中常常供養(yǎng)著一批壯碩的家奴,貴族之間也經(jīng)常命家奴互相摔跤比武,圖個樂子。
而此刻興致高昂的貴族們也都出動了各自隨行的家奴,輪流在場中表演起舞劍耍刀,摔跤比箭,場中氣氛一時間火熱一片,歡呼叫好聲一浪接著一浪。
楚崢安靜的坐在最末一席,半邊身子隱在暗處,面色平靜,垂首不語,修長的手指輕輕碰著茶盞的白瓷底托,發(fā)出微微的輕響。
他瞇起眼睛,看向席間低頭飲茶的沐篪,一張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圖瞬時在心中展開。而此刻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莫云伏身在楚崢耳側(cè),吐出的話卻讓少年的眼中現(xiàn)出一絲隱憂。
“早聞南楚鐵脊箭可入肉裂骨,且拔之不出,不知比之我大昭的神弩如何?”
倨傲的語調(diào)自上席傳來,宗政小郡王手持酒樽,嘴角輕笑,語意輕佻,儼然一副找茬的樣子。
所有人的目光霎時間都投向坐在最末一席的楚國皇子,眾人無不在心底冷笑,宗政一族的族長宗政曄在世時曾負(fù)責(zé)駐守西南郁州城,說起這位頗具傳奇的老郡王,東昭自是無人不曉。
宗政曄十六歲隨軍出征,自此戎馬一生,威震六國,從未一敗,可是就在他戍衛(wèi)西南的最后一年,卻死于楚國邊境的一次小□□中,全身上下只一處致命傷,便是赫然插在他胸口上的那支鐵脊箭。
宗政一族自是恨毒了楚國人,多年來不但在密羅河畔大肆截殺過往的商船,而且常常栽贓嫁禍,引禍南楚,如此常年積怨,公開的對立事件早已不是少數(shù)。
只見楚崢一身墨色長袍,袖口襟前均用紫金絲線繡以青嵐紫竹圖紋,身后一襲雪白長裘越發(fā)襯得他身姿頎長,俊逸瀟灑。
他放下手中茶盞,淡淡說道:“連弩無論在威力還是射程上都比鐵脊箭更勝一籌,宗政小郡王何必多此一問。”
“哦?楚世子未免過謙了,南楚鐵脊箭身長是普通箭簇的兩倍,脊背高高凸起,刃口兩側(cè)滿是倒鉤,如果被它射中,倒鉤便會死死的咬住皮肉,除非把皮肉整塊撕裂,不然誰都沒有辦法。”
宗政澤看著沉默不語的楚崢,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繼續(xù)沉聲說道:“我在多年前曾有幸見識了南楚鐵脊箭的霸道,至今記憶猶新,恍如昨日,不想今日竟在這煜盛宮內(nèi)得遇堂堂南楚世子,宗政澤還請世子賞面,讓我再睹鐵脊箭的風(fēng)采。”
只見宗政澤微微躬身,語意雖是誠邀,可卻是面向座上昭皇請示,輕慢之態(tài)顯而易見。
宗政澤本是曄老郡王的侄孫一輩,但因其父早亡,從小就跟隨在老郡王身邊,十分得寵。
老郡王一生坎坷,他一生只得一個孱弱的獨子,卻又在他已近知命之年的時候死于心疾,于是就越發(fā)的寵愛身邊的宗政澤,將他視若親子,更準(zhǔn)其世襲郡王之位。
昭皇心念宗政曄一生忠正厚德,一向?qū)ψ谡蛔甯裢舛鞯洹6谡纱藭r此刻提出比箭,也只不過是順了昭皇之意,只見昭皇微微點頭,沉聲說道:“準(zhǔn)了。”
可是正在此時,卻見廣場外慌慌張張跑進(jìn)一眾侍官,還未來得及通報,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疾聲說道:“陛下,不好了,獸苑……獸苑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