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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一過,莫云等人就已開始整理行裝,準備上路。芷容一夜好睡,匆匆梳洗過后,便抱起孩子朝院子里走去。
芷容雖然心中不舍,但也只能將孩子遞給婦人,遂又跑到那小青馬旁邊,輕輕地捋了捋它的鬃毛,說道:“好馬兒,你就留在這兒吧。”
青馬似是聽懂了她的話,伸出濕濕的舌頭舔了舔芷容的手心,低鳴幾聲,似是告別。
莫云看向老丈,將銀兩遞與他,說道:“這是我家少爺的一點心意,請老丈收下。”
“多謝各位貴人,我一定會好生厚待這個女娃的。”
此時大雪已停,但天色灰暗,依然沒有放晴的跡象,莫云不敢再多耽擱,上了馬,率先朝著東邊行去,一行人又踏上了前往召陵的路途。
連續多天的大雪終于停了,天空一掃多日的陰霾,露出了碧藍的本色。
瞭州城里艷陽高照,冰雪消融,正是出行的好天氣。只見這邊境小城里一派繁華熙攘,茶館驛站,戲樓歌臺,米鋪布莊,大大小小的生意門面,全都熱熱鬧鬧地做著買賣,街道上看客買家,小商小販穿梭不斷,到處充斥著討價還價的聲音。
“哎,我說老丈,你這馬賣的也太貴了吧!”福瑞客棧旁邊的茶館外,一個年輕漢子正跟一個賣馬的老翁爭得面紅耳赤。
那老翁長得鶴發雞皮,駝背跛腳,甚是丑陋,可是一雙晶亮的小眼卻是往來有神,異常精明,只見他嘿嘿一笑,摸了摸馬兒的脖子,說道:“我說這位壯士,我這可是絕世好馬,你不要再與我討價還價了。”
“你這老丈,這不過是一匹未長成的小馬,你竟要二十金珠,你……”
那漢子尚未說完,老翁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道:“你既要知這馬怎么個好法,我便與你說道說道。”一語既出,過往行人全都圍了上來,抄起袖子看起了熱鬧。
“馬老仙,你又要大談你那相馬經了?我說這位小哥,你別跟他理論了,且讓他賣去,看誰愿意出二十金珠買他的馬!”
馬老仙一瞧是茶館的小二,小眼一翻,朝著地上吐了一口濃痰,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就與你說說這馬頭。”說著便在小馬的頭上比劃起來。
“瞧見沒有,馬頭高峻如削,馬眼滿澤有神,馬耳銳如削竹,馬鼻方大艷紅,唇厚齒白,四蹄修挺,這樣的馬兒快則能奔千里,慢而久走不疲,你便是跑斷了腿,也斷然找不來比我這個還好的!”那老翁說話既快且利,一氣呵成,一雙小眼不停地在眾人臉上掃來掃去,見眾人都被他這一番言辭唬得一愣一愣的,便歇了尊口,揚起頭臉,看向那漢子。
那漢子本就是個粗陋之人,哪里及得上這馬老仙的牙尖口利,只好呆呆地看著那小馬,臉上盡是不舍。
“小哥,我早說了你別與他理論,這馬不要也罷,看誰愿給他二十金珠就讓他賣給誰去!”
眾人聞言,均如聽了笑話一般大笑出聲,哄鬧嘲諷聲一波接著一波。
“老丈,你這馬我買得。”
這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像在滾鍋里投了冰碴子,喧鬧聲瞬時止息。
眾人紛紛看向那說話的女子。只見她身穿綠色稠衫,外披一件雪白貂裘,腰間系著一條嫩黃的絳子,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可這女子臉上卻絲毫沒有權貴富者的飛揚跋扈之氣,眼角帶笑,面色溫婉,說話的聲音像是三月的柳枝拂過心上,說不出的舒心悅耳。
就連那馬老仙也收斂起剛才的那份神氣,說道:“姑娘可真是愿意花二十金珠買下這匹小青馬?”
“我既說了,自然當得真,不過,還想請問老丈一件事情。”
“姑娘請說。”
“老丈這匹小馬是從何處得來的?”
那馬老仙一聽此話,登時變了臉色,支支吾吾地不愿透漏。眾人一聽當真有人愿意出二十金珠買這小馬,頓時好奇心起,均哄著那馬老仙說出這小馬的來歷。
“姑娘要買即買,又何必問我從哪兒得來的。”
“老丈不必隱瞞了,你實話告訴我吧,這小馬的背上是不是還有個受傷女童?”眾人一聽此話,都疑惑地看向那馬老仙。
“姑娘說的是哪里話,我一個正經販馬的,怎會見到什么、什么受傷女童…”
正在此時,一直在一旁忙活的小二卻突然停了手下活計,一拍腦袋,擠進人群,指著馬老仙高聲喊道:“你個老東西還想抵賴!”
他早就看不慣馬老仙整日一副欺善怕惡,巴結逢迎的嘴臉,此時逮住了他的小辮子,心中更是痛快。
“姑娘,就是這馬老仙把馬背上的孩子棄到了四福巷后!”
馬老仙一聽此話,登時惱羞成怒,說道:“你哪只狗眼看見我、看見我把那女娃……”說到此處,那馬老仙忽的住了口,眾人頓時恍然大悟,既無此事,哪知是個女娃呢。
那馬老仙雖知理虧,口中仍自抵賴:“這馬我不賣了,你們說的什么老漢我也聽不明白。”說著竟要牽起那小馬拍屁股走人。
而此時那小馬卻如何也不聽他指揮,擰著脖子向后退去,馬老仙本就腿腳不便,這一拉一扯之間竟把他累倒在地,他手上一松,小馬便撒開蹄子奔到錦衣女子身前,親昵地舔著她的手指。
這女子正是芷容,他們一行人雖然一路行進不曾停歇,可是駕著馬車畢竟走得慢些。
小青馬一路疾奔,竟趕到了他們前面。不料在這瞭州城里遇見了這馬老仙,他販馬多年,一看這小青馬便知是罕見的良駒,頓時起了貪念,趁著夜色將馬背上的無憂拋到了偏僻的后巷。
便在此時,從人群中走來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正是莫云,而他懷中所抱的孩子面色蒼白,不是無憂又是誰。
“容姑娘,孩子還活著。”
芷容聞言,頓時百感交集,既心疼那孩子可憐無依又多次遭棄,又懊悔自己思慮不周錯信于人,同時也感慨機緣巧合,幸虧他們又在此相遇…
“少爺他…”
莫云微微一笑,說道:“少爺說要是再不救她,恐怕她就要跟著咱們到東昭內宮了。”
二人相視一笑,便抱著孩子,牽起小馬進了福瑞客棧。馬老仙一看這一行人的穿著派頭,自知得罪不起,急忙收了攤子,灰溜溜的趕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