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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你開心麼?”少年柔和的聲音頓時打斷了景千的思緒,他笑呵呵的一咧嘴,抱緊孩子,瞬間移動到更高的枝杈之上。
景千看著眼前的清秀少年忽覺恍然如夢,記憶如此真實卻又如此遙遠,沙漠里炎熱干燥的風,異族人防備陰冷的眼神,暗房里彌漫的□□特有的味道,手上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氣,母親爬滿蛆蟲的尸體,房間里令人作嘔的腐臭,最后定格在血流出顱腔的那一刻,往事如同一場灰色的無聲電影,一幕幕清晰的在景千的腦子里滑過。
她這一生都在黑暗和孤獨里行走,而現(xiàn)在陽光毫不吝嗇的暖著她的身子,沒有毒/品,沒有組織,沒有任務,也沒有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武器,在這里,她是另一個人,她的靈魂活在另一具充滿生機的身體里,一段生命的結束卻意味著另一段旅程的伊始,命運,何其奇妙……
香甜的風帶來悠遠渾厚的鐘鳴,她抬頭望去,恢弘萬象的宮殿群頓時躍進視線,無憂有一瞬間的恍惚,巨大的聲浪如同洶涌的波濤迎面而來,讓她有種近乎窒息的贊嘆,心頭有無數(shù)奇異的念頭在激蕩著橫沖直撞,所有的聲音漸漸匯聚成無比清晰的兩個字:重生……
冬夜的的寒氣夾著風透進屋子里,雖已立了春,可是房檐下仍結了剔透的冰凌,在月光下微微地泛著冷光。
青鸞披衣起身點了燭火,看著火盆里燃剩的灰燼,又拿了干柴來,引火點燃,屋子里才漸漸暖和起來。
抬頭看向書房的方向,燭光幽幽,映著邵先生的側臉,像極了一副精致的剪畫,青鸞從來沒見過比邵先生還要俊美的人,他常常想,一如邵先生這樣的人,并不該是在這熙熙攘攘的凡塵俗世間。
他恍惚憶起第一次見到邵先生,也是這樣春寒料峭的時候,他蜷縮在東來居的高墻下,渾身都是疼的,遠處的迎春花兒抽著嫩枝,草地也漸漸染了綠,可他卻覺不著一點暖氣,父母的臉孔早在他腦子里模糊成一團朦朧的光暈,妹妹就躺在他懷里,可小小的身子卻冷的像冰,他想,他的親人再也回不來了……
黑暗像是柔軟的海水,靜靜的涌上來,終于將他淹沒?;秀遍g只覺周身久久的環(huán)繞著柔暖的氣息,不知過了多久,再醒來的時候他幾乎以為自己身在夢境,邵先生溫和的看著他,從此溫暖了他的一生。
青鸞從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不自覺的向書房走去,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吧”邵離鴻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房里傳來。
書房內,邵離鴻正在專注得看著眼前空空的棋盤,青鸞不禁一怔,輕聲叫道:“先生…”
邵離鴻緩緩說道:“青鸞,我這次要走很久,邵宅的一切都交與你打理,你武功雖然不弱,但是如果遇見強敵不必力敵,到時候自會有人現(xiàn)身護你們周全?!?
青鸞微微皺眉:“先生什么時候啟程?”
“明日一早?!?
“這么倉促…”青鸞心中不舍,聲音悶悶的。
邵離鴻看著窗外,輕聲說道:“無憂就交給你了,這個孩子命格奇特,身世離奇,小小年紀眼帶戾氣,又是十分罕見的重瞳…你要小心引導?!?
青鸞身子一頓,喃喃道:“重瞳…相傳重瞳之人身體里住著惡魔之靈,殺氣很重,可是無憂這么小,怎么會…”
“青鸞,你看天上那些星辰?!?
青鸞抬頭看向窗外如墨的夜空,無數(shù)星辰像嵌在綢緞上的寶石,閃爍明滅,美得動人心魄。
“天下萬物瞬息萬變,古往今來,這些星辰沿著自己的軌道運行,千萬年都不曾改變。也正是因為每顆星都有自己的軌道,我們才能看見這樣平靜的夜空。與人之理,亦是相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萬物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你明白嗎?”
青鸞想起老人們口中那場驚天動地的火雨,似乎明白了什么,臉上有著少有的凝重的神色,沉聲說道:“青鸞懂了?!?
邵離鴻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夜深了,你去吧?!?
青鸞退出了書房,回到內室,輕手輕腳的上了床,月光透過窗紗照在孩子安詳?shù)乃伾?,長長的睫毛像是兩團小小的扇子,孩子的嘴角微微翹著,仿佛陷入一場酣甜的夢境,青鸞無聲一笑,口中喃喃道:“小無憂,只愿你真的能無憂無慮的長大。”
書房里一燈如豆,邵離鴻看著手中的的信件,眉頭輕皺。天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時候被烏云遮住了一半,連光芒都是暗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