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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暗室里,坐著三尊模樣安詳的石像,分別是前三代月老。按照姻緣府的習慣,每屆月老在老死以后,都會在暗室里塑起一尊石像,假裝亙古不滅地注視著世間的愛恨情仇以及姻緣府的長治久安。
但是此時此刻,這三尊塑像,卻安靜地注視著跪坐在蒲團上的閑夢,以及她已經流到脖子里的口水。
十年一度的冥界“最佳情緣”評選活動剛剛落下帷幕,三生石的金字還閃亮著,突然一道黑光劈石而下,三生石在眾目睽睽之下碎成了渣渣。
冥界陷入了混亂,連孤魂野鬼都嚷嚷著有魔族入侵。至于仙界,一直沉迷于下棋的月老拉著他的老臉掐指一算,竟生生算出這場浩劫的起因是一段孽緣。而這段孽緣,出自閑夢之手。
按照姻緣府的規矩,閑夢因失職被罰面壁思過,整整百天。第九十九天的時候,閑逸揣著兩個饅頭,在暗室門邊窺探。他龐大的身體于窗格上投下厚重的黑影,大門拉開了一條縫。閑夢披頭散發地蹲在地上,瞪著大眼睛瞅著他。
“五師兄,我不餓。”她低低地開口,滑靠在門邊,感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
“師父已經下令,沒收了你的紅線和紅豆。讓你休息幾天。”
閑逸把饅頭塞進門縫,吃力地蹲在地上,勉強保持著同一視線高度。怎奈蹲下這種姿勢對于一個胖子來說,難度系數實在很大,只蹲了五分鐘,就已經滿頭大汗了。
閑夢頭枕著門板,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啞聲道:“五師兄,你走吧,免得曬化了。”
“無妨,無妨!“他呵呵地笑著,眉眼皺出一朵花,“我怕你鉆牛角尖兒,所以在饅頭里藏了兩顆紅豆。”他晃悠悠地站起來,擔心的眼神在陽光下非常耀眼。
閑夢沒有回話,也沒有看他。依舊保持呆坐的姿勢,無力地癱著。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個明明有凡人氣息的百里泫竟然會是妖王的小兒子。想當初,她也曾調查研究過,這廝身上確實沒有多余的能量,干凈得連體香都聞得到。誰想他不過一時耍起小性子,離家出走后誤入凡塵,搶了末代君王的身子骨,替他經歷了一場愛恨情仇。
仙界一向刻板,對魔界和妖界敬而遠之。現在,閑夢的前期調查出現了失誤,竟然將紅線套在了魔界人的手指上。這個責任,若不是月老出面撐腰,怕是沒有面壁思過這么簡單。
只是,她很不甘心,即使百里泫是魔界人,這段感情也是真摯的,不能因為她的一時疏忽而斷送了一段好姻緣。所以,她打算出去之后去冥界求求孟婆,不要強行為薛翹禾灌孟婆湯。至少,不會因此惹惱了回歸魔界的百里泫。
本來冥界就有這種傳統,但凡遇到背景非常麻煩的人物,就會灌下孟婆湯,讓他忘記所有前塵往事,順便借此洗白白。也只有登上三生石的人,才能逃過一劫,享三世不喝孟婆湯的特權,相親相愛三生三世。
如今,三生石碎掉是因為百里泫不想投胎為人,而薛翹禾卻是貨真價實的凡人,她必須投胎輪回,這是他們這段姻緣從天作之合變成孽緣的主要沖突。畢竟,百里泫為了她甚至可以親自跑來冥界搗亂,這份真情,也算感人。只可惜,能被他們感動的人,屈指可數。
反省結束的那天,閑夢被放了出來。迎接她的除了燦爛的陽光,只有閑逸的傻笑。他依舊汗流浹背地站在陽光下,手上拎著食盒。
閑夢仰頭瞅了眼昂日星君的大臉,忽然有些明媚的憂傷。常言道樹倒猢猻散,一點都不假。她輝煌的時候,身邊從不缺假惺惺的關注,如今,卻是連看她一眼都不屑了。
“小夢,吃過飯我陪你去師父那兒求求情吧。”閑逸湊過來,把她牽到石桌前。食盒打開了,滿滿都是閑夢愛吃的食物。她看了看閑逸,假裝無所謂地笑笑。
“師兄,你知道凡間有句話叫做患難見真情么?。”
“沒那么嚴重,師父還是很疼你的,否則也不會只是關你幾天。”閑逸遞過筷子,眉眼中全是溫暖。
“我要去冥界,不能連累師父。”閑夢夾了塊糖醋魚的魚肚皮,懶散地嚼了嚼。
閑逸輕輕皺眉,圓滾滾的臉上堆了苦笑,老實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出去了。冥界出了這種事,難免不遷怒與你。”
“他們生氣也是應該的,畢竟是我亂點鴛鴦譜,壞了規矩。”閑夢嚼著嘴里不知是何種味道的美食,郁悶地垂下了腦袋。她是心懷愧疚,但又不太情愿。
閑逸知道,閑夢不是那種輕易被規矩束縛的人。以她的性子,是一定會卯足精神將這件事圓滿解決的。但是,相比姻緣府,冥界充滿了未知。她若貿然前去,怕是要惹出禍來。
“那我陪你同去,好歹我這一身肥肉,還可以幫你擋擋閑言碎語。”閑逸撓著腦門,笑得相當明媚。
閑夢吞下嘴里的食物,抬起手臂攬住他的脖子,撒嬌又賴皮地嘟囔:“那師父那里……怎么辦?”
“我會傳書給嫣兒,讓她纏住師父,咱們最好速戰速決。”閑逸拍拍她的頭,眼中全是寵溺。一百五十年的相伴,依賴早就深入骨髓,以至于閑夢反而覺得,這是他們之間最真實的默契,無關風月。
“五師兄,你已經被我帶壞了。”閑夢抿嘴偷笑,腦袋毛茸茸的上下蠕動。
閑逸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二人飛快地吃過飯,飛快地弄了個障眼法,變出兩個替身,更加飛快地喚來云頭,飛出了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