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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滿天,夕陽被火紅的云舌簇擁,逶迤出天際一片華麗。這是C市霧霾了近半年,難得出現的好天氣。
榆樹中學的學生要特別感謝這一天,因為校長大發慈悲,讓全校提早放學。這突如其來的大恩惠,全校學生鮮少有人不應景的,一個二個背起書包撒丫子就往教室外跑。不一會兒,操場上就涌來了人潮。
當然也有特別淡定,好比洛珈和陳曦,這打小從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好同桌。彼時,一個默默收拾書包,一個坐著動也不動,都悶著聲不吭氣。所有經過她倆身邊的人,都不免了要多看兩眼。因為今天下午在微機室,這倆人差點沒打起來。
洛珈余光瞥了一眼陳曦。陳曦抄著手樣子像是在看書,但是洛珈心里明白,那本書那一頁,陳曦從上課到現在自始至終就沒翻過篇。
洛珈心里了然:“這里說話不方便,我到學校前面的公交站等你。”
陳曦這會兒才算正眼瞧了一眼洛珈,雖然單單只看到個背影,她的眼眶還是紅了。
洛珈的背影和別的女生沒什么不同,匯進人潮中,一樣的校服,一樣的馬尾。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太瘦了,以至于連最小碼的衣服穿上去都像是管別人借的。不過好在有姣好的容顏與氣質墊底,學校的男生還是樂得多看兩眼。
洛珈走得行云流水,并不為之夕陽無限好所動。身后有人在指指點點閑言碎語。洛珈不用聽也知道是在說自己。她強迫自己別去聽,可偏偏那些細微的聲音就要往她耳朵里鉆。
“聽說學校貼吧里黑晉安的人找到了,就是她啊?怎么會是個女生?”
“千真萬確,就是她們班傳出來的。貼吧里嚷著要扒出這人很久了,現在終于扒出來,肯定有人不會善罷甘休。”
“誰把她扒出來的?”
“聽說是微機課的時候自己露的陷,被好朋友發現了,兩人當場吵起來,差點兒動手。”
洛珈黑著臉一路腹誹:陳曦你個豬頭,現在好了事情鬧大了,高興了?
這個叫晉安的人,其實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C市另一所學校高三在讀學生,之所以名聲大噪,是因為參加一檔鋼琴音樂比賽,其比賽性質類似于選秀,選手由全國各大中學選送學生參賽。C市這次選送的學生占比不大,榆樹中學這次推選了陳曦,然而陳曦不敵,止步五十強就回來了。其余C市的學生也只有晉安最爭氣,成功晉級了五強。這可給榆樹中學的妹子長了臉啊,雖和男神不在同一個學校,但好歹同踩一個片區,內心是巨崇拜,巨光榮。因為榆樹盛產美女遠近聞名,可偏偏就是不產帥哥,頂多也就一兩個看的比較順眼,但絕對談不帥。所以榆樹的妹子們一般都修煉的心如止水。但這回不一樣了,從電視上看到晉安的第一眼,許許多多的妹子淡定了的心終于忍不住騷動了,于是,貼吧就成了晉安的宮殿,每天都有各種妹子的頂禮膜拜,那些華麗的辭藻都不足以形容她們澎湃之心。這好比什么呢,就跟一個村子所有女的嫁不出去,突然某天村里來了個男的,還長得特帥,特有才,一村子女孩兒眼睛不冒綠光才怪。
校門口不遠處的紅綠燈十字路口,是學生人潮分流的大岔口。洛珈順著右拐,朝公交站臺而去。
火燒云綿延千里,西邊金色的萬丈光芒刺破云霞直插大地。
洛珈抬頭望天,跟自己說:“多美好的天空啊,多大的事兒都會過去的……”但再美好的天空又怎樣,第二天還不是照樣霧霾。洛珈衰敗的嘆了一口氣,真是想勸自己樂觀都不行。
下午微機室,陳曦逼問她什么這么做。明著表面上看不出來,背地里卻將好朋友喜歡的人批得體無完膚,頭不是頭,腳不是腳,而且用詞之卑鄙,描述之可惡,跟上輩子有仇似得,這該是閨蜜所為之嗎?
當時吃瓜群眾將現場圍得水泄不通,洛珈張著嘴不知該如何解釋。她和那個人恩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且當著大家的面說清,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搞不好哪天被學校里妹子暗殺了都不知道。
洛珈一路走一路回頭。今天陳曦沒騎自行車,人群里也沒她的影子。但洛珈瞥見了兩位熟面孔,學校的霸王花組合——
當‘霸王’的名叫李巧,就讀她們隔壁班,生的腰圓膀粗,名副其實的霸王。而負責‘花’的名叫吳惠,卻是她的同班同學,其身高乃女生中的翹楚,只是一雙腿長得欠了點……聽說此對霸王花貌似挺有背景家世,曾鬧出幾起校園暴力事件都被未被學校追究,勢力窺見一斑。因此學校里人妹子都對倆人進而遠之,或者阿諛奉承。洛珈常常覺得這個名號并非最佳,她心里給她們取了更響亮的名號,而且寫實又寫照,叫豬肉燉粉條。
霸王花是晉安的忠實擁躉,如今SOD是誰,早已眾人皆知。洛珈本以為會那兩雙眼睛會吞活剝了她,卻沒到兩人看到了卻裝作沒看到一樣。洛珈篤定,剛才那一瞬間大家視線是有交匯的。還有跟隨在她們身邊的女生們一個個做賊心虛的樣子,洛珈隱隱感覺不妙。
直覺這種東西就像智商,老天爺賞的,有的人天生聰敏,有的人天生愚鈍。她就屬聰敏這類。有時候憑著直覺,她甚至連八卦真相都能分辨,什么A女生搶走了B女生的男朋友,某明星和某明星分手各自組建家庭。洛珈聽后一般都會有見解,比如A女生這么做,是因為她和那個男生是真愛,因為男生和B女生在一起只是鬧著玩兒。還有某明星各自組建家庭也不會長久,以后必定還會在一起。事實上,這些都一一應驗了。她不知道別人是否也像她這樣,但至少講給陳曦聽的時候,陳曦表示無法意會。
吳惠壓嗓:“阿巧,咱們跟緊點,前面路口那兒有公交站臺,她萬一上車就不好辦了。”
李巧看了一眼前方,要到公交站天,必須先經丁字路的岔口。岔口是個兩車道的馬路,平時鮮少有車輛經過,而且植被豐富,比較好辦事。思及此,李巧對身旁的短發女生說道:“你們先走她前面,只要洛珈一到丁字岔口,立刻帶到隱蔽的地方,我們隨后就到。”
陳曦依舊沒有來。洛珈猶豫,要不要打出租車先走。然而念頭剛起——她要是走了,陳曦怎么辦?她和陳曦可是自幼兒園就建立起的革命友誼,雖說為一個男聲鬧得不可開交,有些夸張狗血,但她還是不想因此和陳曦鬧掰,有誤會就說清楚,不管陳曦能不能諒解,她至少為彼此的友誼努力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