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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守德乖覺地沒跟進來,扶柳自見了豆綠的傷勢后便一直噙著淚,好歹還算鎮定,王徽便留了她和魏紫二人服侍。
“……大夫來了。”王徽輕輕拍了拍豆綠的肩膀。
豆綠默然轉過頭來,看了王徽一眼,隨即就把左腮上可怖的燒傷露出來給大夫看,神情倒平靜,只微蹙了眉,顯然在忍痛。
杜大夫十分上道,看到這樣的燒傷也并不多問,只是仔細察看了傷勢,又號了脈,就開了兩紙方子,一方止血生肌,一方安神助眠。
“天氣漸熱,包扎便不必了,晾著反倒好得快,”杜大夫道,“只須記著,萬不可碰水或脂粉,飲食也以清淡素齋為要,葷腥可食禽蛋或蒸燉雞魚,切忌辛辣油膩,如此月余,當可好轉……”
豆綠始終沉默不語,王徽暗暗嘆氣,把杜大夫請到外間說話。
“敢問老大夫,我這妹妹的臉,可還……”話說一半就咽了回去,這樣程度的燒傷,在銀河帝國時代自然可以做到無疤痊愈,可在古代——只怕問了也是白問。
杜大夫嘆口氣,“不瞞夫人說,老朽行醫近五十年,比這嚴重幾倍的燒傷也見過不少,然而這妙齡女子遭此橫禍,卻實在是——”后面的話卻咽了回去,只又道,“好教夫人知曉,那位小娘子的傷好是能好,卻必定會留疤,且那疤也不會淺了。”
“便是貴館祛疤名方白玉生肌膏也不行?”王徽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忍不住追問。
“生肌膏的方子是出自老朽之手,主克金創,對那些兵刃器皿劃破的細淺傷痕自是有效,然而水火無情,這火燒出來的疤,怕是只有老君的仙丹才能祛掉了。”杜大夫苦笑,“醫者父母心,只是老朽才疏學淺,委實力有不逮……還請夫人多多勸慰那位小娘子吧。”
說罷拱手一禮,立在一旁不再說話。
王徽心知他說的都是實情,只得吩咐,“趙總管,煩你付清診費,再送老大夫回去,順便抓藥;魏紫,去奉二兩封紅。”
各人應了,自去辦差,待送走杜大夫,王徽便要回屋看看豆綠的情況,卻見臥房的槅扇已閉了,扶柳立在門前,眼眶猶自泛紅,屈膝一禮道:“少夫人,我家姨娘已經歇下了,說是明日再叩謝少夫人和二姨娘的救命之恩。”
濮陽荑就站在王徽身后,王徽同她對視一眼,后者緩緩搖頭,王徽嘆道:“也罷,她是個好強的性子,這會既不愿見人,我們也就不擾她了。只你今晚得辛苦些,警醒著她的傷處,莫要擦了碰了,我歇在東次間小書房,有事你直接來報就好。”
扶柳應了,又行一禮,低著頭進了臥房,輕輕把門帶上。
王徽就轉身往東次間走,面無表情。
濮陽荑緊跟在她身后,一方面為豆綠惋惜,一方面又方才少夫人敲打自己而心頭惴惴,一時不敢說話。
忽然,王徽停下腳步,道:“子絮,那個叫梅兒的丫頭在你碩人樓?”
“是,少夫人可要提鞫她?”濮陽荑忙道。
“我便不過去了,你這就回去,替我審她。既能被粉喬挑出來做這檔子事,那丫頭想必很有幾分奸猾,不是你們那個梨香能比得了的,若她嘴硬,你就用刑,務必在天亮前理出份口供來讓她畫押。”王徽說著,露出微笑,語調悠然,“已經很多年沒人敢直接動我的人了,但愿倚紅齋那位已經做足了準備——承受后果。”
濮陽荑搞不懂她說的“很多年”是什么意思,但還是被那語氣里暗含的陰狠震住,忙沉聲道:“是,少夫人放心,妾必定辦妥此事。”
離開了東院,走在寂靜無人的小徑上,濮陽荑才感到夜風吹來的涼意,后背竟然都被冷汗浸濕了。
一直以來,少夫人待她們都是和藹可親,唯有在學武習文之時才會板下臉來,但那也不過是訓誡之意,督促教導的意味更濃。
然而今夜……火場救人的果斷,置生死于度外的狠辣,言刀辭劍掌控人心,圓滑處竟如油如水潤物無聲,委實令人心驚……然而更可怕的是,她明知這是少夫人的馭人之術,卻絲毫不覺反感,除了心悅誠服之外,更多了幾分如履薄冰的小心討好之意。
然而少夫人在做這些事——甚至是提到粉喬和梅兒——的時候,表情一直都很平靜,眼底深處一片漠然,仿佛這樣的情況對她來講是家常便飯一般,仿佛她早已經歷過很多比今夜還要嚴峻千百倍的大事。
……可少夫人不過才比她大一歲!
濮陽荑快步往前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她隱隱覺得,這——恐怕才是少夫人真正的性子,這才是她的常態。
也不知魏紫她們發現這一點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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