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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想了半晌,并不得頭緒,討好孫敏和孫浩銘的辦法很簡單,可對她來說卻很難。
她現在手無恒產,囊中羞澀,每月只靠那些被克扣過的月例銀子、還有梧桐巷小院的五兩租金過活,加起來攏共不過二十兩銀子,還要顧著自己院里的用度,春秋的裳被冬夏的冰炭,都要從這二十兩銀子里抽撥,若逢年過節或有個頭疼腦熱,就更是捉襟見肘。
蘇氏掌管中饋,自不會給她們余錢料理這些,夏天的冰是一點沒有,冬天的炭盡是黑炭,燃起來煤煙滿屋,根本不能用,只能自己出去采購銀炭。幸好下人的月例是公中撥給,雖也有克扣,但好歹不必王徽用自己的月例貼補。
這么一算,每月的二十兩銀子根本存不下多少,王徽已經看過,自己嫁進國公府一年,存款也不過區區十兩銀子,偶有散碎銀角,更多都是銅板。
這么點錢,還想去買美人小倌孝敬公公丈夫?發夢吶。
正計較處,忽魏紫來報,“扶柳在外頭候見少夫人。”
王徽就讓人進來。
扶柳進了小書房見禮,把豆綠早上去給蘇氏請安的事說了,又道:“姨娘還讓婢子傳話,說是將驅邪之事拖延一月,并為少夫人免去期間晨昏定省,她已竭盡所能,只為報償少夫人昨夜恩德,之后的事就全看少夫人造化了。又命婢子帶了五兩銀子,算是買下身上衣裳衫裙,從此與少夫人人情兩清,互不相欠。”
說著就從袖里摸出個荷包,雙手遞過來。
王徽挑眉,這小姑娘怪有氣性,看著玲瓏剔透城府深沉,卻偏還有股子古道任俠之氣,有恩必報,有債必償。
不過她也知道,豆綠還遠未對自己敞開心防,所以才會跟她算得這么清。
王徽心里對豆綠越發欣賞,面上卻沉吟半刻,就讓魏紫接過荷包,打開一看,是五枚一兩的小銀錠,遂道:“我也有幾句話要你轉達給四姨娘,你聽好了,一字都不許漏下。”
扶柳神色恭謹,“少夫人說慢些,我記得牢。”
王徽就點頭,緩緩道:“雪中送炭之德,不敢言謝,來日必涌泉相報。眼下我囊中羞澀,銀兩收了,萬望你事事小心,以圖后效。”
扶柳也算識文斷字,重復兩遍就記下了,這才離去。魏紫看著她出去,覷了王徽臉色,說道:“豆綠心思是重,本性卻到底純善,只是未免跟少夫人算得太清了。”
王徽看她一眼,就笑了出來,“你不用一直與我說豆綠好話,若我不喜她,就不會這般對她。”
魏紫臉蛋微紅,屈膝應是,又問:“她眼下明顯還跟少夫人生分,可如何是好?”
王徽不甚在意,“日久見人心,她不是不識好歹之人。”說罷就背了手,走到小院鍛煉身體去了,魏紫就跟上去伺候。
“……跟我說說豆綠和粉喬的身世。”王徽邊練邊說,原主從未想過要了解這兩個美貌丫鬟的情況,所以記憶里也搜羅不到。
魏紫回憶片刻道:“豆綠娘家姓云,有個大她三歲的兄長叫云奉年,小時候死了爹,全靠她娘把兩人拉拔大。后來她老母就臥病在床,哥哥又要讀書,豆綠無法,只得賣身進咱們王家為奴掙錢。她兄長先前還算刻苦,但聽說考了個童生就屢試不第,現下在家游手好閑,沒什么進項,全靠豆綠月例銀子支撐,日子過得不太好。”
“粉喬據說是個孤兒,北邊發大水隨著難民過來的,娘老子都死了,因長得好看,就被人牙子收留,賣個好價錢。”
王徽點著頭,又作一套拳,只覺動作比昨日流暢許多,心說年輕就是好,不論體質多弱,恢復速度畢竟快,照這么練下去,一個月后應可小有成效。
想著,她心頭就頗為振奮,問道:“粉喬也像豆綠一樣招蘇氏喜歡嗎?”
魏紫搖頭,“夫人難以取悅,幾個姨娘里也就豆綠討她喜歡。粉喬一心戀慕世子爺,癡纏太過,世子爺好像在夫人面前抱怨了幾句,夫人就禁了她的足,算來也有大半年了。”
王徽不由微笑出來,連孫浩銘那般樣貌、那般品性,居然也有漂亮姑娘會“一心戀慕”他,完了他還“抱怨”,這可真是……
她就又問:“府里還有其他哪些姨娘?都跟我說說。”
魏紫道:“大姨娘和三姨娘都是世子爺以前的通房,在少夫人出閣之前就過世了。二姨娘住在府里東南角的碩人樓,一向體弱多病,深居簡出,但聽說長得甚美,性子孤冷,世子爺常記掛著她,夫人卻不喜她。”
哦?冷美人?王徽饒有興致,“這位二姨娘又姓甚名誰?”
魏紫搖頭,“這些婢子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她出身好像不是良家,是世子爺從青樓接回來的。隨少夫人過門一年,我們都還未曾見過這位呢,妾室敬茶那日她也托病沒到。”
王徽點頭嗯了一聲,專心鍛煉,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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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蘇氏聒噪,又暫時解了驅邪之事的圍,時光仿佛就過得很快,轉眼已過去數日,王徽身體差不多全好了,眼下正慢慢加大鍛煉強度。
這日,正是午飯時刻,沒有豆綠照顧,東院餐桌上的飲食一如既往的清淡,王徽卻挺有胃口,畢竟運動量大了,飯量也會隨之增長。
西次間依舊是魏紫姚黃伺候著,趙粉臊眉耷眼的也跟過來,幫著擺擺碗碟端端菜什么的,臉上不太有精神。
王徽已從姚黃口里知道,這幾日趙粉并未有何異動,只是昨兒后半晌她親娘趙婆子過來一趟,尋了她私下嘀咕一陣,而后就急匆匆走了。趙粉就一直沒精打采,看樣子是有什么心事,并不像打了小報告的模樣。
因趙粉似乎十分熟悉耕作之事,為自己那幾十畝鹽堿地荒地著想,王徽也一直想把這妹子拉攏過來,正苦無門路,就發生了這事,王徽就覺得也許機會要到了。
不過她也不急,因為趙粉明顯也不是很急,她此時出言相問,恐怕不僅達不到目的,還會加深趙粉的防備心理。
一邊想,一邊就看見姚黃給魏紫打眼色。
“干什么呢?瞧你那眼睛都快擠掉了。”王徽擱下了筷子。
姚黃嘿嘿一笑,“讓少夫人發現了呀。不過是一點子傳聞,溶翠山房那邊的。”
一提溶翠山房,王徽就敏感地想到驅邪之事,不由一凜,心說難道事情又有變故?忙問:“快說說。”
姚黃看了趙粉一眼,也并不避諱,只壓低聲音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是夫人身邊的霜降丟啦。”
王徽皺眉,“丟了?好好一大活人怎么就丟了?”
姚黃道:“可不是嗎,就是那天豆綠來癸水的第二日,都說夫人要把霜降送給世子爺,當天就賞了她銀子讓她出去買體己,結果一直到晚上落鎖,她都沒回來呢。”
魏紫也訝然:“竟有此事?夫人那邊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