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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雖樂見兒子毆打兒媳,但不代表她就認為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臉一沉,喝道:“滿嘴胡吣什么!銘哥兒是你夫君,男人家有時不知輕重,也是夫妻情趣,怎到你口中就成了毆打?臉上那傷,你說是銘哥兒弄的,有誰得見?有誰作證?還不速速回去換衣服?”
王徽瞟了蘇氏一眼,漫不經心道:“我隨母親出去自是無妨,只是母親不信世子爺打我,那廖家夫人也會不信嗎?”
蘇氏又懵:“你什么意思?”
豆綠也驀地抬頭看向王徽,眼睛微微睜大。
王徽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目光掃過屋里每一個人,丫鬟們不約而同心里一顫,低下頭去,豆綠古怪地看了王徽一眼,也柔順地垂下了頭。
“未出閣時,舅舅曾來我家做客,跟父親閑聊,我也有幸列座,”王徽不緊不慢說著,“清談當今百官,言及廖彬廖大人,官拜御史大夫,總領御史臺,監察百官。人稱江左明允,走馬蘭臺,鐵骨錚錚,令人心折……”
說至此,她又看了蘇氏一眼,只見她表情呆滯,眼神茫然,心下一嘆,知道自己又把話說復雜了,只好言簡意賅:“母親覺得,若是讓監察百官之人聽聞世子爺有毆妻之好,恐怕這定國公府……甚至蘇家……”
她閉口不言,眼神掠過豆綠,發現美人也在看她,目光一交即錯,但那表情里含的欣賞她卻沒有漏下。
那時生母付氏去世不久,父親王世通雖然不著調,但也沒有馬上續弦,跟付家也還有來往。當時王徽原身不過五歲,大人閑聊政事也不避著她,小姑娘聽了幾耳朵,雖不明白,卻也記了下來,日后雖沒有再想起過,但記憶本身卻不會消失,只是掩埋在了腦海深處,王徽有意搜尋,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也是湊巧,如果蘇氏今日要拜訪的不是廖夫人,王徽還得另外想轍,才能駁了出門做客一事。
果然,蘇氏這回聽懂了,她臉色瞬息萬變,瞪著王徽,恨不得生撕她一塊肉下來的樣子,深吸了好幾口氣,又連灌好幾口茶水,才生生忍住。
王徽說的這些都是淺顯的道理,但她原先卻是半點沒想過,只顧著在外人面前折辱王徽痛快,也早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時間久了,也不大在意自己成為京師笑柄。
然而眾人只知她們婆媳不睦,卻并不知世子孫浩銘還有毆妻惡習,王徽好歹也是有品秩的世子夫人,若傳了出去,可就不只是被人笑話的問題了。
了不起還要論罪吶。
自己苛待兒媳之事,廖家夫人指不定也早聽說了,之所以沒出事,也許是因為事情沒捅到人家跟前,人家也就懶得管。但若是今日,這、這不知死活的丫頭,到了廖府,破罐破摔就把家里的污糟事一股腦撕開來呢?那、那可就……
若單只是被打,她或可蒙混過去,但兒媳臉上卻還爬著道口子——她倒是可以對外說這是兒媳自己劃的,可她說得嘴響,會有人信嗎?
這丫頭今兒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膽,分明是失心瘋了,一副撕破臉的憊懶樣子,說不得,到了廖夫人跟前,也許她真就有那膽子……不,不行,不能冒這個險……
正百爪撓心,卻見王徽施施然起了身,嘴角笑容無比諷刺,嘴里卻說著恭謹的話:“媳婦就不擾母親了,先回去東院,母親若還想帶媳婦出去,便差丫頭們來告訴我一聲,媳婦自然遵命。”
說罷,昂著下巴背著手,自己打了簾子,大步走了出去,那身量,那姿勢,瀟灑恣意,揮斥風流,簡直就像個佳公子。
魏紫急忙忙行禮,跟了出去。
“……這、這不孝……不孝的……”蘇氏渾身都在抖,癱在椅子里半晌動彈不得,只覺被王徽氣得一口氣要背過去,唬得幾個丫鬟齊齊湊過去,打扇的打扇,揉心口的揉心口,遞清涼膏的遞清涼膏。
半晌,蘇氏總算緩過口氣來,霜降大眼睛轉了轉,輕輕替蘇氏捶著背,一邊柔聲道:“夫人莫氣了,依婢子看,少夫人今日可怪得很吶。”
蘇氏揉著額角,疲憊道:“怎么?”
“您想,依著少夫人平日的脾性,會是今日那樣一番做派嗎?”霜降語聲嬌脆,音調婉轉,“看著……簡直就是性情大變,那眼神,那氣勢,那步態——”她頓了頓,壓低了嗓子,湊到蘇氏耳邊,“可別是沖撞了什么東西呀。”
蘇氏一個激靈,扭頭看向霜降,瞇起眼睛:“你是說……”
霜降笑靨如花:“婢子見識粗淺,哪里有什么說頭呢。只是覺得此事不小,夫人不如延請位有道行的師父來府里,作作法,祛祛邪,至于少夫人那邊,您便是日日關她在佛堂里,那也是為著她好。而后再吩咐了趙嬤嬤她們,如有人問起,便據實以告,少夫人身染邪祟,府里正出力為她診治,到時……”
“到時她便是說破大天去,也沒人會再信她半個字了!”蘇氏一拍大腿,喜形于色,而后寵愛地拍拍霜降臉蛋,拉著她手左右打量一番,溫言道:“不枉我疼你一場。前幾日銘哥兒那冤家又向我討你,我心里是一千一萬個舍不得,可又不好礙了你的前程。”又道:“瞅著也就這幾日罷,就給你開了臉送過去,早早讓我抱了孫子,便抬你做姨娘。”又朝東邊啐了一口:“讓那不下蛋的母雞自個涼快去吧!”
“婢子但憑夫人做主。”霜降俏臉飛紅,低下頭去,白露幾個又湊趣調侃幾句,惹得一屋女眷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一面跟她們鬧著,霜降一面就抬起頭,得意地看了豆綠一眼,笑容頗有挑釁之意。
不過豆綠卻并沒看她,只是望著窗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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