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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一直提著心，注意著殿里情形的含真，看兩人說了半天話，還和和氣氣的，沒有分爭鬧起來的苗頭，拍著胸口悄悄松了口氣，忙示意領(lǐng)著宮人抬著小桌，早等在邊上的含笑，趕緊把晚膳抬進殿去。

話既已說盡，看含笑進來布膳，徐婉便要起身告辭，衛(wèi)東陽卻一揚袖，道：“大半夜你都呆了，還在乎這點時間，陪著我用完膳再走吧。”

然而這一坐，就坐到了天明，衛(wèi)東陽是已經(jīng)睡過了一覺，精神得很，徐婉卻是過了困點，也沒了睡意，才用完膳，外頭嘩啦啦的下起了夜雨，瀟瀟風雨之聲，回響在無邊寂靜的夜色里，隔簾透幕傳到殿里，殿中火燭微明，熏櫳輕煙，衛(wèi)東陽看著同他對坐的徐婉，一下子來了興致，讓含笑撤了膳桌，抬了茶具來，親自燒爐煮茶，要跟徐婉品茗。

洗壺，溫杯，分茶……衛(wèi)東陽泡茶的動作，行云如流水，到不像是在泡茶，反而是閑庭散步賞花一般，徐婉看得搖頭失笑。

淺紅的茶湯，輕蕩在白玉瓷胎茶碗里，衛(wèi)東陽將茶盞遞給徐婉：“……深夜飲茶，雖有失養(yǎng)身之道，偶爾一次也無妨了，嘗嘗如何……”

徐婉接過茶杯，輕呷了一口，入口先澀而回甘，半晌，唇齒間依舊余味繚繞，只要她說，她卻形容不出來，只道了聲好。

衛(wèi)東陽卻呿了一聲，望著徐婉打量茶盞就沒移過眼的目光，無語的道：“你是不是想說杯子比較值錢。”

徐婉一笑：“茶好，杯子也值錢。”

“你懂什么……”衛(wèi)東陽指著茶盒里的茶餅：“鳳餅龍團，就這么一兩，都夠買這樣的杯子，百十來個……”衛(wèi)東陽意有所指的朝徐婉一挑眉：“所以說，你這個人，就是不識貨……”說著，衛(wèi)東陽倏地話頭一轉(zhuǎn)，道：“你笨也罷了，還慣會裝傻，我的心意，你是不是早看出來，卻一直故作佯裝不知，倒裝傻充愣的視而不見？”

徐婉著實想不到，衛(wèi)東陽不過一兩個時辰，就恢復到能拿這事來跟她說道閑聊了的程度，然而徐婉哪里知道，衛(wèi)東陽卻是故意為之，想趁她難得同他坦白說話的時機，多掏摸一下她平時隱藏得極深的性格。

徐婉不知道衛(wèi)東陽轉(zhuǎn)眼就跟她玩起了心眼，想了想，直言道：“到?jīng)]有故意裝傻視而不見，開始的確沒查覺，后來偶爾也想過幾次，只是怕自己又自作多情了，所以回頭又打翻了念頭……等真的確定，你練功又到了緊要關(guān)頭……”

說到這個緊要關(guān)頭，想到衛(wèi)東陽曾經(jīng)打趣的話，徐婉忍不住也笑了下，回回都這么趕巧，也是真的是讓人哭笑不得。

“世子爺，你也知道你的性子……我怕說了，惹惱了你，不好再哄回來。”徐婉說得隱晦，倒沒直接講衛(wèi)東陽喜怒愛憎都是天上地下，歡喜時能把你捧上天，恨惱起來，轉(zhuǎn)眼就能翻臉不認人。

聽了這話，衛(wèi)東陽想問徐婉，什么時候哄過他了，話要出口，驀地想到什么，看著徐婉道：“……又自作多情？你什么時候?qū)ξ易宰鞫嗲檫^？”

呃，徐婉這才察覺自己一時口快，把話說多了，眼看遮不過去，只得老實把衛(wèi)東陽得月樓請秦薇仙她們吃席，她起過疑心的念頭說了出來。

衛(wèi)東陽聽了先是一怔，隨即生氣，怒道：“我那時候自己都還不知道，你都會想了，這一年多里，我表現(xiàn)如此明顯，你到成了木頭……還三番幾次懷疑？你那顆七竅玲瓏的心肝，偶爾還帶失靈的……”

徐婉靜默了會，撫額道：“我當時就是猜疑了一下，后來你的反應，我也情知是自己想多了……”

衛(wèi)東陽還是很氣：“我就奇怪了，不過為你請一席酒，你怎么就能想到我對你有心這上頭來……”

“世子爺，你一席酒，就請了六百兩，我會多想你對我有心……不是很正常的嗎？”

徐婉說完，看著不可思議瞪著她的衛(wèi)東陽，也覺得無語，兩人對視半晌，衛(wèi)東陽憤憤然道：“我怎么可能那么俗氣……”話未抱怨完，衛(wèi)東陽倏地收了臉上的怒色，變了個似笑非笑的臉，上下掃看了徐婉兩遍，才又慢悠悠的拖了長了聲音：“真是沒想到，原來你是個這樣的人……到是我走錯了路……”

……以后我合當改進。

這么想著，衛(wèi)東陽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多請個百八十回席了，真是，嘖，果然三十六計，還沒念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