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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本要順著秦娘的話,再打趣句:日日夜夜不行,今日倒是可以,話未出口,眼前一暗,衛東陽跟天上落下來似的,站在了面前,饒是徐婉再淡定從容,也驚得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帶著幾分慌亂的拂開搭倚在她肩上的秦娘,局促的站了起來。
徐婉面上的失措,自然沒逃過衛東陽的眼睛,看到徐婉眼里閃過的恐慌,衛東陽本來氣盛之極的心,不知怎的一下子就軟了。
這幾年衛東陽跟李丹他們混一處,把什么美貌妖嬈,豐艷誘人的歌妓戲子,粉頭舞娘,也不知見了多少,就秦娘這樣艷‖俗‖妖‖艷的打扮,他看一眼,就知道秦娘是那等最上不得臺面,在私欄娼竂里,倚門追歡賣笑的窯姐兒。
強忍下心中的厭惡,衛東陽對著徐婉和秦娘,點頭致意,笑道:“原來小先生今日出府,是為來此踏春游園的,早知如此,我合該跟小先生一起才是。”
徐婉沒想到衛東陽如此說話,怔了怔,嘴巴張了張,正要開口順著衛東陽給的梯子,把話圓了,這時,同秦娘一起出來游玩的一幫花姐,尋著秦娘打打鬧鬧的走了來,一看到徐婉,里頭一叫卿姐兒,一叫桂姐兒的,便噯喲道:“這不是徐大姑娘嘛……可是快近一年,不見大姑娘來我們那里走動了,大姑娘如今在那里掛落?”
桂姐兒走到近前,拿扇子撲了秦娘一下,笑道:“我說秦仙跑什么呢?原來是看到徐大姑娘,自己悄悄的躲了來。”看向通身貴氣的衛東陽,桂姐兒飛著拋了個媚眼:“這是大姑娘你新續上的相好吖……好俊俏的哥兒。”
桂姐兒說著,伸出纖纖食指,就要去勾衛東陽的下巴,剛剛還放浪無形,在大庭廣眾之下,摟著徐婉又親嘴又揉胸,自衛東陽出現,一下就收斂了滿身風塵之氣的秦娘,一把打下桂姐兒的手:“瞎摸亂碰什么……心肝兒現在是人家的先生……”
桂姐兒笑嘻嘻的縮回手,將手上的小團扇,含到嘴里,咬得咯吱聲響,媚著聲氣笑道:“什么先生……是床‖上的先生,還是床‖下的先生……”
跟了過來的方青,聽桂姐兒說得著實不堪入耳,正要出口喝斥,衛東陽擺了擺手,只當沒聽桂姐兒粗鄙之言,掃了臉色剎白的徐婉,客氣知禮的朝眾人一笑,道:“小先生是家父請到府上,教我練棍的師傅……大家都是小先生以前的舊相識?”眾花娘扯帕子的扯帕子,掩嘴的掩嘴,嘻嘻哈哈的點頭。
衛東陽微一沉吟,笑道:“即是如此,相請不如偶遇,今天又是難得的好天氣,我做個東道,請諸位吃席薄酒……只當答謝大家以往對小先生的照顧之情。”
環顧四周,見四下著實沒什么入得了眼的館子,衛東陽只得勉強指了湖心島上的得月樓,讓方青去打點治席。
衛東陽雖不大瞧得上得月樓,但太液園得月樓在京城百姓口中的名氣,卻是一等一,百年名店,富貴人家宴請治席的銷金窟,菜肴只做鮑參翅肚,魚唇鹿筋,熊掌干貝等稀罕難得之貨,一席中等的席面吃下來,至少也得要三百兩銀子(十五萬)。
方青應了聲,把牽著的馬韁遞給邊上的小幺兒,小跑著去了,本來還嘻嘻鬧鬧眾花娘,驀地都靜了聲,眾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齊齊都將目光落在了徐婉身上。
徐婉回過神來,暗自咬了咬舌尖,勉力穩住心神,舌頭如同打結了般,艱難的開口道:“……怎么好麻煩,世,公子爺這樣破費,我……”
“這值當什么,”衛東陽打斷徐婉的話:“不過一席酒,只教小先生和舊日朋友,好好說說話罷了……”
說話間,得了方青吩咐的,得月樓泊在碼頭畫舫的主事,逼著手走來,恭敬的請眾人上船。
衛東陽看了徐婉一眼,率先抬腳走在了前頭,眾花娘們難得遇到這樣大手筆的宴請,也不客氣,鬧鬧攘攘的跟了上去。徐婉只得牽了一直扭著臉沒有說話的徐文,跟著上了船。
等到了湖心島,進了得月樓,方青已選了二樓上兩間臨湖相連的雅間,聯通擺了兩桌席宴,春臺上已經擺好了十六道點心果子,四涼四熱八個干碟。
眾人一進雅間,先是擁擠到窗前,嘰嘰喳喳招手揮袖,沖樓下湖心畫舫里的游人,調笑吆喝,將太液十景,七倒八顛的亂認了個遍,等鬧夠了,才回身坐席。
入好席,雅間里垂手應侍的小二,取了燙在爐里的銀壺,一一替眾花娘斟酒,衛東陽直等著酒斟完,然后端杯舉起酒盞,敬了眾人個頭杯,讓眾人自在隨意,不要拘束,才起身出來,去了隔壁方青另叫人小心給他布置的雅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