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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新得的這戲班,是南邊才上來的,里頭旦角的聲腔,唱得十分得李丹的心,每個各自點了幾出,戲臺上生旦踱步上來開了嗓高唱起來,不時便讓幾人聽得入了迷。
一場戲,直聽到黃昏時分,又約了隔幾日去游湖玩耍,幾人才各自散了回府。
衛東陽回到公主府,徐婉依舊還跪在丹墀下。
見徐婉面色蒼白,背脊微躬,渾身上下如同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衛東陽心里的火,總算消了兩分。
回殿換了衣裳,隔窗看著跪在外頭的徐婉,衛東陽頓覺心煩,朝含月道:“出去讓她滾,等爺明兒有了心情,再收拾她。”
含月應聲出來,走到汗水淋漓的徐婉面前,面上閃過一絲不忍,輕聲道:“世子爺今兒累了,姑娘回去吧……”
徐婉跪了半天,水米未盡,已是餓得頭暈眼花,兩個膝蓋早麻木得沒了知覺。
聞言,半晌緩過勁來,抽出背上的玄鐵棍,吃力的撐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外走,等艱難的挪到朝陽殿儀門口,得了含月吩咐,等在門口的小宮女才趕著把她扶上馬車。
小宮女掏出兩個瓷瓶遞給徐婉:“這是含月姑姑,讓我們給姑娘的藥,姑娘回去,把藥擦到傷處上,忍著痛揉得發熱,不過半天,傷口就能消腫了。”小宮女說完,飛速的放下車簾,轉身走了。
到了書房院外,徐婉下了馬車,等小廝趕著車去了,撐著玄鐵棍,靠到院墻上,四周空靜無人,徐婉仰頭看著布滿霞晚浮云的天空,臉上終于露出抹厭惡的疲憊來。
靠在墻上立了半晌,等晚風將身上的汗濕吹去了不少,徐婉才杵著玄鐵棍一瘸一拐的慢慢朝宛香院走。隔著墻聽出徐婉腳步聲,院子里的斑花撒著蹄子奔了出來。
徐婉已將站立不住,不敢讓斑花撲到腿上,穩住身子,拿玄鐵棍將它撥到一邊。
徐文追著斑花出來,眼睛一亮,揚起臉本要笑,看到徐婉臉色難看之極,素色的勁衣上,一條條的汗漬咸邊,膝蓋前的料子上,還布滿了點點血漬,笑意立刻變成了驚惶,小跑到徐婉跟前,紅了眼睛,壓抑著害怕急道:“姐你怎么了?”
徐婉嘖了一聲,強打出笑容來,伸手拍了下徐文的腦袋:“從梅花樁上摔下來,弄傷腿了,別掉金豆子了,趕緊把斑花抱開,被它纏得,我都走不了路了。”
徐文連忙彎腰,把甩著尾巴,不住往徐婉腿上纏的斑花抱到懷里,伸出手,拉住徐婉的衣擺,小聲追問:“為什么會掉下來,梅花樁你兩年前就站得很穩了……”
徐婉笑了笑:“驕傲自滿,就疏乎大意了呀……行了,快松開手……去讓甘草姐姐叫熱水來,我要先洗個澡。”徐文抱著狗,飛跑進宛香院,疊聲喊甘草去幫徐婉要熱水。
甘草正舉著銅鏡,往唇上抹她托人新買來的口脂,被徐文的叫聲驚得手一滑,頓時抹歪了,氣得柳眉倒豎,將銅鏡往鋪上一砸,不耐煩的走出來,尖著嗓子道:
“我說姑娘少爺,咱們府里,從來沒這規矩,青天白日的,去廚下要水,不知道的,還以為……”看著徐婉倚在抄手游廊上,抿著唇,面無表情的神色,甘草悻悻的把后頭難聽的話咽回了喉嚨里,拿汗巾擦著臉,訕訕的補了句:奴婢這就去替姑娘叫水,便轉著身子出了宛香院。
徐文瞪著甘草離開的背影,鼓起臉頰憤憤的氣道:“能不能不要她跟我們住在一起。”
徐婉心里嘆了口氣,道:“暫時還不行,我們不能隨便給衛伯伯添麻煩。”
“只要跟衛伯伯說一聲,衛伯伯就會把她輦走了。”徐文癟了下嘴道。
徐婉摸下了徐文的頭:“我們說一句話簡單,可她大少奶奶派來照顧我們的,話出了口,大少奶奶以后在衛伯伯公主面前就為難……再等些時候,姐會打發她走的。”
徐文不開心的哼了聲,徐婉搖頭失笑:“好了,快去幫姐找衣裳。”
徐文忙把對甘草的不喜歡丟到腦后,跑進屋幫徐婉拿衣裳,徐婉撐在廊柱上,歇了好一會兒,才挪著移回了屋里。
甘草出了宛香院,走在游廊下,見左右無人,扯著帕子正想痛罵幾句,方青突兀的從回廊拐角轉出身來,捂住她的嘴,把她給帶到了衛東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