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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姚秀才在股票市場上混得得意,姚曲曲整日膩在他身邊,嘴里像抹了蜂蜜,不是撒嬌就是糖衣炮彈一陣轟炸,就想在最后一刻多從家里扣一點嫁妝出來。
“施榮就是個窮職工,手頭沒有幾個子。我是不指望他了,但是爸您不能不管我。您也不希望到時候嫁女兒的場面弄得太寒摻太簡陋吧?畢竟咱姚家也算飛仙路上有頭有臉的人家。而且三妹和季少爺也是好事將近,季家那邊可都看著咱家呢,咱們的一舉一動人家都看在眼里呢!聽說,大戶人家娶媳婦,對媳婦的娘家都是十萬分看重,非得一再考察才能放心。爸您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給三妹掉鏈子……”
姚曲曲小嘴利索地巴拉巴拉一大通,說得姚秀才一顆心上上下下地不停跳動。
反正一通糾纏下來,最后姚曲曲是心滿意足地離去了。姚秀才答應她把嫁妝都折算成現金后再添點錢替她買一棟兩層的小閣樓做婚房。
因為姚秀才自詡是前朝秀才,是有身份的人,再加上嫌棄二女婿不得力,便擼起袖子親自操辦這場婚禮。
施榮自然是樂得輕松,見了姚秀才也是十分奉承,打聽他曾經寫過書,還特意討要來說拿回家傳給未來子女。這可把姚秀才逗得心花怒放,嘴里罵他是臭小子不老實,腳下卻不自覺走到書房,從墻角翻出一堆他自費刊印的小冊子。
其上早已因為無人問津許久不曾翻動而落滿了灰塵,姚秀才拿出幾本抖了抖灰塵,寶貝似得送到施榮手上。施榮千恩萬謝地離去了。
姚秀才遵循舊式婚禮的禮制,施榮便順從如流地拜托朋友上姚家保親。因為雙方早已過了明路,因此保親的過程也很順利,交換完寫著兩家門戶情況的門戶帖,就算過關了。
接下來是合婚,姚秀才請了星命家算了雙方的生辰八字又選定了迎娶的黃道吉日,將其寫在龍鳳帖上,這場婚事就算定下□□分了。
施榮推說家中寡母年邁,又在鄉下,行動不便,連放定也是請他的一群朋友幫忙。姚太太心里頭有點犯嘀咕。
很快就到了迎親的時候,小五小六一大早就興奮地在家里跑來跑去,姚家的宅院里擠滿了人,為了這場婚禮,連姚家的幾個傭人都忙得分身乏術,姚太太見忙不過來又央求了左鄰右舍來幫忙。迎親這天,大家便都擠在屋里,姚端端與姚簌簌開心地到處亂瘋。
“二姐做新娘子嘍……”
“新娘子長啥樣啊……”
姚端端領著一群熊孩子闖進姚曲曲的閨房,湊到姚曲曲身邊,從蓋頭底下偷瞄她的臉,被姚太太拉到了一邊。
姚曲曲知道今天是自己的大日子,所以一整天都很高興,被姚端端撩撥了好幾次也沒有發火,讓姚端端心里好一陣郁悶。
待送走身穿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二女兒出門坐進喜轎后,姚太太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她揉著帕子一面哭得梨花帶淚一面對身邊的鄰居羅太太說:“曲曲在家的時候,我整天盼著她長大,念著早日把她嫁出去,這冷不丁女兒真嫁人了,我這心里就像被挖走一塊血肉,疼得我啊……”
羅太太笑著安慰她:“這是好事,哭什么!現在都新政府時代了,不興老一套的哭嫁,你就把眼淚收回去,過兩天閨女不就回門了。再說住得這么近,想女兒了不就是拔腳走兩步路的事兒……”
姚曲曲自然是更喜歡新式婚禮,只是她剛從姚秀才那里哄走一套房子,便不敢再提要求,一舉一動都十分乖巧順從,嚴格遵循舊式禮儀。
把姚曲曲送出了門子,再后面的事情便是施榮那邊接過去操辦了。姚秀才夫婦不能跟著出門,其他親朋好友卻能跟過去送親。回來對姚秀才也是一陣夸,對施榮贊不絕口。
“一到新郎家門口,就有西式樂隊在奏樂了,好不熱鬧。結婚的禮堂上掛著新政府的旗幟,地上鋪著紅地毯,紅氈條案上擺著結婚證書,手花、印盒和花籃。新娘也都把蓋頭掀了,手里捧著一束鮮花。我頭一回見識到新式婚禮是啥模樣,以后人家問我都有話說了……”其中一個人說得栩栩如生,將在新郎家見到的場面一一描繪出來。
另一人笑著問:“姚秀才,你可真開明,論本事真是飛仙路的頭一份……”
沒人注意到強笑之下的姚秀才早已氣得渾身發抖。只是女兒都已經嫁出去了,再追究是按照舊禮還是新禮結婚,顯然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姚秀才盯著他特意花錢登在報紙上的結婚啟示,孤獨地欣賞這篇親自撰寫花團錦簇的文章,完了之后惆悵地嘆了口氣,帶著壯志未酬的無限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