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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輕輕擰了下韓秀兒的臉頰,佯裝生氣:“壞孩子,你還故意和夢濤那臭小子合起伙來瞞我,等到我生日了你才來看我。”
“青姨,我剛回來,手里也沒什么值錢的,昨兒個拉著夢濤在城里逛了一圈也沒看到合心意的。這個木雕是我在國外時買的,這次也帶了回來,就送給青姨,算是我一點小心意。”韓秀兒笑著解釋道,她眉眼舒朗,沒有絲毫的陰霾,顯然早已對陳年往事釋懷了。
王夫人接過禮物從盒子里拿出來細看,這個木雕不過巴掌大,刻的是一條身體半趴著、雙手撐在石板上的長發美人魚。她的魚尾微微收起放在石板上,形成一道美麗的弧線,長長的卷發披散在光潔圓潤的上半身,遮住了美麗的前胸和后背。她的雙手支撐著半裸的身體,天真的雙眸望著遠方,臉上露出無限向往的微妙表情。
王夫人對這個惟妙惟肖的木雕果然愛不釋手:“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韓秀兒頓時像羞澀的小女孩,因為被長輩夸獎而紅了臉頰:“我怕您嫌棄小美人魚沒穿衣服,差點不敢送出手。”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胡說,你青姨我是那種沒見識的鄉下村婦嗎?你這是小瞧我了,我臥室里還擺放了一座微縮的斷臂維納斯雕像呢。”她得意地笑起來,雙眼笑瞇瞇地把小美人魚木雕愛惜地收回盒子里放好。
韓秀兒也跟著笑了起來,雙眼微彎像兩枚月牙。兩個人像親密的母女,安靜地說了話,又敘了幾年的離別之情。過了一會,韓秀兒便站起來要告辭,王夫人畢竟不能離席太久,她便沒攔著韓秀兒,只是讓她常來王公館看她。
“你早點走了也好,省得那些愛生是非的人又在背后嚼舌根。我讓司機送你回去。”王夫人殷切地叮囑著,韓秀兒便也順從如流,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或許這是她回國后,唯一能得到的一絲溫情吧。
在青姨的生日會上露面后,她便再也躲不開那家人了。算算時間,他們也該來找她了。或許他們還等著她求上門吧。
天知道,這些人腦子里裝得都是什么玩意。
韓秀兒在王家司機的護送下,回到了自己的臨時住所。推門進去,扯下電線,狹小的屋子重新明亮起來。與觥籌交錯喧囂熱鬧的生日宴會截然相反,這個地方十分安靜。
韓秀兒放下手中的包,在昏黃的光線中,她面色平靜地在油漆剝落的舊桌子前坐下,隨后拉開抽屜拿出紙筆,在小小的臺燈下伏案疾書。
夜色靜謐,她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了下來,慢慢地她臉上露出玉蘭花一樣迷人的微笑。
王夫人的生日宴當然沒有這么快結束,韓秀兒的到來不過是一滴水,落入海中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點點水花漣漪。
白若蘭今晚穿了一件三粒領扣的高領長旗袍,像個月份牌上的摩登女郎,又不失大家名媛的端莊氣質。白雪在她身邊,被比得越發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了。
白太太帶了這兩朵姐妹花來參加宴會,自然是心有打算。張太太和湯太太也跟在她身邊左右奉承。
見王夫人離開了好半晌這會才出來,張太太連忙示意白太太:“王夫人出來了。”
白太太一行人自然迎了上去,雙方寒暄了幾句。
張太太笑著插了句嘴輕聲問:“王夫人今天是壽星,怎么沒看到王總理和小公子呢?”
白太太剛準備開口,湯太太卻怕張太太又故意搶她的話,急吼吼地問王夫人:“王夫人是不是把小公子藏了起來,舍不得讓人看見啊?那可不行,我們今晚豈不是白來了……”說完,她自覺有趣,哈哈大笑起來。
王夫人臉上掛著客套得體的微笑:“我原說不讓家里操辦生日會的,我都一大把年紀,老太太一個,何必趕年輕人的時髦,辦什么派對!兒子們卻都孝順得很,我只好勉為其難接受了。”她臉上帶著郎爽的笑意,似乎對張太太和湯太太的魯莽渾不在意,毫無所覺。
胡太太微微勾起嘴角,扶著王夫人一邊的手腕,接過話茬道:“您若是老太太,那也是青城最美麗的老太太。”
旁邊的夫人們也湊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起來,輕輕把原本的話題揭過了,只剩下白太太一臉的尷尬。
她心里暗罵張太太和湯太太,真是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沒用的廢物。
不過白太太一向有唾面自干的本事,借著自家百貨公司的話題,她笑瞇瞇地與在場的夫人們熱聊了起來。時尚購物永遠是女人不過時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