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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兒呢?”公主循著劉儀的視線去看,只見結了冰的湖面,望不見湖岸,因為劉儀所站的地勢較高,望得更遠,公主遂走到劉儀身旁一望,搖搖頭道:“這么冷的天氣,這兩人還真有閑情逸趣。”
原來劉惔和謝安兩人此時身披狐裘,手里握著釣竿,正坐在湖畔專心致志地垂釣。
劉儀伸長了脖子瞭望,笑道:“他們竟把結冰的湖面鑿了洞,把懸的魚餌伸進洞里去了。坐在那里就不冷么?兩個人再一講話,還不把咬鉤的魚兒給嚇跑了。若不講話,只等魚兒咬鉤,該多無趣啊。”
“誰知道呢?走,咱們過去看看去,看看他們釣了多少。”
劉儀正有此意,迫不及待地攙著公主往那湖邊走去。
魚竿此時開始劇烈晃動,劉惔側首看向謝安,得意洋洋道:“有大魚咬我的鉤了。”
謝安道:“我以為依舊釣不到大魚,你若不信,收上來看看。”
劉惔還真不信,抬魚竿時明顯感覺到了重量,顯然是有大魚咬鉤,那大魚此時又開始左搖右擺地掙扎,企圖脫離魚鉤,掙得魚竿嘟嘟嘟地抖動,劉惔興奮地站起身,猛力去拉,不料,將要拉出水面的時候,魚竿一抖,突然輕了,那大魚竟脫鉤溜走了,收上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魚餌也被吃了。劉惔負氣地扔了魚竿,攏了攏狐裘,憾道:“真的有大魚咬鉤,收竿的時候掙逃了。”
謝安笑道:“那種魚本就不易咬鉤,即使咬了鉤,也易溜走。釣不到大魚,就釣些小魚好了。”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魚竿,取下新釣上來的小魚。
劉惔斜斜瞟了一眼謝安的魚簍,全都是小魚,一條條活蹦亂跳的,不由笑道:“釣小魚有什么樂趣?”重新上了魚餌又投進湖去,不一會兒就又有魚兒咬鉤了。劉惔一觀那魚竿動靜便知只是小魚,抬起魚竿取下小魚,拿到眼前看看,二話不說把小魚投回湖中,重新上了魚餌再下鉤。
謝安道:“你不收了這些小魚,這些小魚會一直擾鉤的,想釣大魚,難。”話落,聽到身后有人喊道:“謝郎!”
謝安一聽便知是劉儀,回頭去看,劉惔也循聲回頭,只見公主和劉儀一起走了過來。
劉儀快步來到謝安身邊,望見謝安狐裘的繩結沒有系好,蹲下身伸手便來替他系,一邊系還一邊道:“你怎么與我阿兄一起跑來垂釣了,天寒地凍的,坐在這里就不覺得冷么?”
劉惔與公主相視一眼,俱笑。公主雖也心疼劉惔,倒沒有像劉儀關心謝安那樣伸手觸碰或詢問劉惔,只隱在心里,以眼神傳達。
謝安有些不好意思。此時劉儀又回頭看向劉惔,說道:“阿兄,是不是你要垂釣,便把謝郎拉過來陪你一起了?”
劉惔伸手指指她,對謝安道:“嫁出去的女郎,潑出去的水。”
幾人都笑。公主低頭掃了一眼兩人的魚簍,對劉惔道:“怎么這邊的魚簍空空如也,那邊的魚簍里已經有不少魚兒了。”
劉惔還沒回答,便被劉儀搶先了道:“阿嫂,我阿兄這個人你還不清楚么?他定然是只想要大魚把小魚都放了的。即使是一項閑趣垂釣,他認為自己也是有釣大魚的本事的。”
劉惔笑而不語。心道,這個阿妹果然了解自己。
廬陵公主自然知道劉惔有些恃才傲物,只是沒有像劉儀這樣脫口。他們兄妹感情深厚,劉儀說什么,他這個兄長不會往心里去,只當作玩笑了。親密的枕邊人說他,無意間也許會傷了他的自尊。
劉儀又欲開口,被劉惔打斷了:“文君,你和你阿嫂一來,把魚兒都嚇跑了,你看看,好半晌沒有魚餌咬鉤。”
公主笑笑,忙對劉儀道:“文君,外面冷,咱們還是先回去吧,你不是說要剪些梅花回去插么?”
劉儀站在謝安身側說道:“我想再看一會兒呢。”
劉惔有些慍意,數落劉儀道:“你阿嫂有孕在身,你怎么不知道體恤她聽她的話呢?”
劉儀驚愕地張了嘴巴,眼里閃著喜色,望著廬陵公主:“阿嫂有孕……我……我……”
廬陵公主低頭笑笑。劉儀跑過去,挽住公主湊近耳邊詢問。公主臉頰一紅,低聲道:“咱們邊走邊說。”
劉儀眉眼一彎,便跟公主走了。
公主與劉儀走后,劉惔對謝安道:“名士如魚,朝廷以名利作餌誘其出,有名士如大魚,始終不慕名利之餌,世人常有如此心理,越是容易上鉤的魚越不為奇,越是不易上鉤的魚越以為稀。謝安,是那不咬鉤的大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