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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儀一夜好夢,謝安三更煎熬難寐,又不敢翻來覆去吵著了劉儀,只好安安靜靜地合著眼皮躺著,翌日雞鳴,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了床。劉儀湊近一望,不由捂口大笑。
謝安不予理會,神情自若地推開門,束蘭和其他侍婢們送進熱湯供夫婦二人洗漱。冬日天熹得遲,屋外仍是一片漆黑。鄰舍的雄雞這時也開始此起彼伏地、喔喔喔地打鳴了。
束蘭見謝安兩目浮腫,垂垂發黑,笑道:“郎主昨夜睡得不好么?”
謝安偷覷劉儀一眼,淡淡說道:“你是伺候你家女郎的,還不知你家女郎睡相難看么?夜里三番四次踢我下床。”
劉儀正對鏡施朱,聞言回頭笑道:“我何時睡相難看了?束蘭,你說說,我睡相難看么?”
束蘭笑道:“女郎寐時,束蘭不在身側,怎么可能知道女郎睡相如何呢?自然惟有枕邊人才知。”說畢端著熱水走出去了。
劉儀撇撇嘴,伸手去妝奩中挑了些粉,走到謝安跟前,趁謝安不備,對著他眼圈就抹了起來。
“劉文君,你在做什么?”謝安又驚又惱,伸手一抹,指端盡是□□,起身連連躲避。劉儀在身后追著他道:“謝郎不是說我睡相難看踢你下床嗎?謝郎昨夜睡得不好,都怨文君,就讓文君為謝郎涂些脂粉,將眼周那兩塊黑翳遮去吧?!?
謝安一聽,自然不樂意了,撒腿就跑。劉儀一個箭步沖到門旁,眼疾手快地先閉了門,回頭粲然笑道:“跑什么?文君又不是老虎,吃了謝郎不成?”
謝安于桌后卻下腳步,雙手抱胸,打量著劉儀,無奈笑道:“劉文君,莫再胡鬧下去,再鬧下去,我可不陪你歸寧了?!?
劉儀眨了眨眼睛,沖他笑道:“謝郎不喜抹粉?”
時男子都喜涂脂抹粉,涂抹得白白凈凈,尤其是年輕些的小郎君,他們常常標新立異,身攜香囊,行走時一身香氣,謝安這個年齡,也可以說是一位風華正茂的小郎君。
謝安道:“我本就生得白,用得著抹那些么?文君還是多留著些給自己用吧?!?
劉儀眨了眨眼睛,拍掉手上的□□,笑道:“女郎們都喜歡皮膚白皙、一身香氣的郎君,你如此得女郎傾慕,我以為你跟那些小郎君一般都喜歡施朱抹粉呢?!?
“年幼無知,招搖過市,為引女郎們注目罷了,人到中年,就不喜了?!敝x安走來她身邊道:“我又不欲引女郎注目,抹那些做什么?你莫不是喜歡看那樣的郎君?”
“說得好似你已到了中年一般。”劉儀愉悅地笑了兩聲,伸開雙臂背后緊緊攬住謝安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去仰視他的臉,的確是面如冠玉,風神秀徹,不用抹粉都足以讓那些女郎們春心萌動,神魂顛倒了。所幸,這般郎色今后都要被她一人占有了。
劉儀輕輕拿香腮觸他的脖子,神態嬌怩、睇眄流光。笑道:“我才不喜歡那樣的郎君,我就喜歡卿卿這樣的……”
門外霎時傳來一陣哄笑,劉儀眉頭一皺,側首一望,一排腦瓜子立馬低了下去。
謝安一張臉頓時羞得通紅,又聽她喚卿卿,一顆心都要化成一灘水了。趕緊掰開劉儀的手。
劉儀這回倒不赧然了,箭步沖去門旁,打開一看。束蘭和一眾侍婢列在一側,正以袖掩口,面面相覷地偷笑。
劉儀瞪圓了眼睛,努起嘴白了束蘭一眼,束蘭和一眾侍婢們這下笑得前俯后仰,花枝都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