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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謝安到來,正懷抱襁褓左顛右晃的謝奕喜不自禁地沖謝安吆喝:“三郎,就等著你回來呢,你想想,給取個什么名?”
謝奕一向豪放粗魯,今日的眼神里竟多了幾分難得一見的柔情,抱著襁褓顛晃的舉動亦是小心翼翼。謝安亦開懷,從兄長手中接過襁褓逗弄了兩下,不想那女嬰竟睜著眼睛大方地笑了起來。
謝安還是第一次仔細地審視這小侄女,只見她五官生得俊俏至極,眉心之間疏疏淡淡,眉眼之間距離尤遠,謝安忍不住抬頭對兄長謝奕贊道:“賢女來日有大胸懷。”
謝奕內心的潮水再次澎湃激蕩起來,他已有五個兒子,長子次子早卒,這個女嬰的降生圓了謝奕兒女雙全的夢,謝奕再三催促謝安為女兒取名。
謝安略一沉思,答道:“《論語》曰:有美玉于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陸機《文賦》曰:‘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韞者,裹也。取‘道韞’如何?”
“道韞,道韞……”謝奕重復了兩聲,大喜,“好,就叫道韞。”即喚人去告知夫人阮氏與父親謝裒。
阮氏正與娣姒⑤——謝奕二弟謝據的寡妻王氏交談,阮氏是陳留阮氏后人,阮籍的族人,名容。而王氏是太康王韜之女,名綏。阮王二氏俱是書香門第,良好家風熏陶出的女兒,知書達禮,聽人報罷便知其中之意,對“道韞”二字都甚是滿意。王氏與阮氏談笑了片刻,念及長子謝朗(字長度),王氏起身道:“適才胡兒嚷著要來觀阿妹的百日禮,我們母子來時聽說阿妹被抱去了西廂,胡兒丟下我便跑去看他阿妹了,我此時也想去看看賢女百日的模樣呢,叨擾阿嫂許久了。”(胡兒,謝朗小字)
阮氏理解王氏愛犢之情,謝據亡后,王氏一人撫養謝朗、謝允兩個孩子實為不易,謝朗作為長子,被王氏寄予了厚望,王氏的心幾乎時時刻刻都在長子謝朗身上,阮氏即命侍女送王氏出門,再三囑咐王氏慢走。王氏擔心謝朗溜出去貪玩,不好好念書,出門后直奔西廂。不料,去了西廂卻不見人影,只有幾名仆婦在收拾殘茶,王氏問其中一名仆婦:“可有看見胡兒?”那仆婦搖頭:“未曾看見小郎君。”王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心想:胡兒定是溜出去玩了,急得四處尋找。
謝奕抱著女兒與弟謝安同去了父親謝裒那里,謝裒年事已高,月前感覺心肺不適,此時正臥病在床,看見剛出生的孫女,精神抖擻起來,然而興盡悲來,想到幾個未成家的兒子,雙眉不由高高地蹙起。謝奕見狀問道:“阿父緣何不悅?”
謝裒望向三子謝安,憂慮道:“為父行將就木,然有一事始終縈繞心頭,如若就此撒手,九泉之下,恐將難以瞑目。”
謝奕與謝安異口同聲道:“阿父且莫如此說!”謝安道:“阿父身體尚且硬朗,只是被突如起來的病障纏住了身子,待清除了病障,阿父的身體就好起來了。”謝奕道:“阿父放心,即使不辭辛苦訪遍天下名醫,無奕也要治好阿父的病。”
謝裒繼續望向謝安道:“五郎、六郎尚幼,為父看不到他們成家立業了。四郎去及冠三載,為父怕是也等不到那個時候了,惟有三郎今恰逢弱冠之年,為父希望三郎弱冠之后盡快結一門親,為父的心愿便了了,三郎意下如何?”
謝安聽罷十分為難,此時的謝安尚沒有成家的念頭,謝安一表人才,風流俊雅,欽慕謝安的女郎不在少數,不過謝安并沒有心儀的女郎,對于婚姻大事并不熱衷。若答應了阿父,只怕得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草成婚;若不答應阿父,又怕惹得阿父動怒,急火攻心損身傷脾。
謝裒見謝安有些猶豫,忙對謝奕使了使眼色,謝奕遂道:“三郎已到成家的年紀,不妨考慮考慮。中秋時我曾偶遇王東海,王東海要為你說媒,三郎且猜猜,說的是哪家的女郎?”
謝安脫口道:“阿兄要說便說,不說便罷。”
謝奕道:“是劉真長劉駙馬的阿妹!”
謝安忽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