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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智渡禪師領著李從嘉,下了棲霞山,直奔和州西梁山,師徒二人卻也不急趕路,沿途欣賞美景,穿山而行。一日之間,三停不過其一,天色將晚,見山坳之中一座小廟,青磚碧瓦,一座正殿,只里邊供奉著三圣、釋迦,旁邊三間偏殿,乃是僧道十方所居之處。師徒上前,叩打門環,不一時,聽見踏踏腳步之聲,口內嘟囔著喊道:“誰啊,”抽開門栓,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和尚。智渡禪師上前雙掌合十,口念佛號:“阿彌陀佛,貧僧乃是過路僧人,錯過宿頭,欲在此歇息一宿,望師傅行個方便。”小和尚忙還禮道:“師傅,我家師傅不在,小僧不敢私自接待,還望師傅莫怪。”禪師道:“小師傅,天下廟宇,皆是出家人之館驛,見了山門,就有三升米分,你怎么不留于我,卻是為何?”小和尚道:“大師傅,非是小和尚不留,只是我的那師傅,兇惡異常,若知小僧擅留人住,必然責罵小僧,聽小和尚的話,趕緊前走,別處找得下處,莫在此流連。”說罷就要回身關門。禪師忙上前,拒住門扇道:“小師傅,還望行個方便,容我等進去,候你師傅回來,貧僧親與他講。”小和尚見攔阻不住,只得讓到房內道:“大師傅,小僧話已說過,信不信再于師傅,若與我家師傅碰面,還請師傅替小僧遮掩,免得師傅責罵。”
兩人隨著小和尚進入偏殿,坐定,小和尚端來吃食,無非一些青菜,蘿卜,師徒吃罷,便與小和尚閑聊,詢問此寺廟何名,離西梁山還有多少路程。這時只聽得山門咣咣山響,一個混憨的聲音響起:你個混賬東西,老子每日此時回來,俱都開門等候,為何今日不見,難道不想活了,接著又是一陣砸門之聲,小和尚忙道:“光和兩位師傅閑聊,忘了與師傅落鎖開門,此番定受責罰。”沖沖忙忙的出了殿門。不一時,只聽得咒罵之聲響起,污言穢語,真是不堪入耳,智渡禪師微微皺了皺眉頭。門扇一響,進來兩人,頭里乃是一僧,生得兇惡,小和尚低著頭跟在身后,不敢抬眼觀瞧,智渡禪師忙站起施禮道:“化外之人,錯了宿頭,來此借宿一宿,望法師成全。”那和尚道:“你這和尚,出家在哪里。怎么稱呼。”禪師道:“貧僧自幼出家在棲霞山,棲霞寺,法名智渡。”那兇僧微微一震,旋即恢復鎮靜,上前深施一禮,道:“原來是智渡禪師,小僧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高僧。”急喚小和尚看茶,小和尚似犯了耳疾,兀自不動。兇僧怒罵:“你個混賬東西,灑家叫你看茶,莫不是耳朵里插了雞毛,還不快去,小心扒了你的皮。”小和尚聽了,方如夢醒,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門。兇僧回頭想著禪師賠罪道:“這小子,平素里寵的壞了,慢了禮數,還望老禪師諒解。”兩人細語說了陣話。卻不見小和尚,兇僧罵道:“扒皮抽筋的混賬,想是不想活了,回身對著禪師一禮道:待我出去瞧瞧,怎的如此懶惰。小僧去去就來。”
確說這兇僧走進廚房之中,見小和尚正自洗滌茶盞,擦拭茶盅,兇僧上前舉起大巴掌照著小和尚就是一下,罵道,“你這混賬,叫你泡上盞茶,尚且如此磨蹭。滾回禪堂去。”遂親自下手,尋得茶盤,辦理茶果。忙忙活活,泡得了三杯清茶,端至禪堂,嘴里依舊罵罵咧咧,數落著小和尚。兇僧將茶盤前推,端起一杯恭敬的送至禪師身前。又李從嘉一杯,自端起道:“禪師遠來。小僧無以為敬,清茶一杯,以表敬意。”
師徒二人飲茶已畢,兇僧安排了被褥枕頭,李從嘉遂服侍禪師躺下,熄了油燈,將身靠在床沿之上,不想困倦上來,斜倚著床邊躺了下去,雖是合眼朦朧,心內卻是明白。耳邊聽得窗外陰風颯颯,凄凄厲厲。之聽得吱的一聲,對門開了半扇,朦朧中閃進一人,正是假意殷勤的那個兇僧,只見他走進禪師身前,推了推禪師,口內說道:“老和尚莫怪灑家心狠,只怪你的徒弟,殺了我家兄長,殺人償命,今你即入我甕中……”舉刀直砍下去,李從嘉眼見著,身卻無動,急的眼淚打轉。咔的一聲,李從嘉嚇得閉上眼睛,眼淚刷的流了下來。卻聽得屋內聲音響起,“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暗算老僧。”李從嘉聽得轉憂為喜。自是師傅聲音。兇僧道:“老和尚,你可真命大啊,我這千金散卻沒有毒死你。”禪師道:“你這兇僧,我與你無有仇怨,為何要加害老僧。”兇僧看著智渡禪師:“你可有徒弟乃是當今皇帝之子,幾日之前于和州殺了府尹邱奎,那邱奎本是我家長兄,不想為那賊子所害,灑家找尋不到那賊子,不想卻遇到師傅,常言道:父債子還,不想變成了徒債師還。真的是家兄泉下有靈,將你送至面前,看你還能活得性命。”單刀上下翻飛,智渡禪師本是得道高僧,自是不懼,怎奈被下了劇毒,身體發軟,勉強接了幾招,只得借助屋內之物,盡力躲閃,十幾個回合,身上多處被刀尖劃破。李從嘉越是著急,卻是沒有辦法,渾身動彈不得。忽的,大刀急轉,砍向禪師胸膛,禪師身軟,已無力躲閃,只得向外使勁,被兇僧一刀,正砍在肩窩之上,鮮血噴涌而出。李從嘉突見師傅受傷,心中大急,雙手握拳,大叫一聲:“師傅。”身體卻已靈活,將身站起,撲向智渡禪師。此時李從嘉,已近瘋魔,身子亂顫,懷內嘩嘩聲響。那兇僧拔出大刀,舉起欲落,忽的感覺陰風慘慘,屋內飄進了一股輕煙,飄忽間塑成體型,正是被禪師收服的鬼魂葆江,在縹緲中托住單刀,兇僧心中驚愕,不知所為,卻是紋絲不動,抽不出,壓不下。渾身如被縛般動彈不得。眼里滿是恐懼,再沒有那得意的咄咄逼人,李從嘉上前撿起大刀,就欲砍殺這兇僧,禪師道:“煜兒,不可,他雖是兇惡的強人,偽敬佛祖的僧侶,不得殺害我等,即使拿到官府,也不該死罪。我佛慈悲。我們走吧。”遂強忍身痛,站起向外就走。李從嘉忙道:“師傅,這兇僧留在世上,只能徒招好人劫難。才若不是他突然不動,師傅已遭了毒手。”禪師道:“煜兒,為師乃是出家之人,寧死也不敢行兇,就是死了,也只是一身,此事休提。”踉蹌著向外就走,,李從嘉心內不通,但師命豈可違,上前攙扶起禪師,開門落鎖,沿著黑夜,凄凄涼涼直向前行。行不多時,轉過山腳,見山路盡頭,隱隱泛著燈光。師徒蹣跚著來至近前,見一茅棚,棚前芝草蘭香,李從嘉上前,輕扣門楣,屋內輕咳一聲,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外邊貴客,何許人也,門沒上拴,可自進來。。”李從嘉聽得言語,回身攙起禪師,向前,進入屋中,雖是茅棚,屋內卻是整潔,見一老者斜躺床榻之上,后背靠著一床粗布棉被。見禪師進得屋中,忙自床上坐起,對李從嘉道:“師傅這時哪里受的傷啊,怎會如此不小心。”說完,將禪師攙扶著倚在床邊,撕開衣服,見傷口外翻,微微嘆了口氣,手指搭在腕脈之上,雙眼微閉,李從嘉焦急的看著老者,老者品了一會對著李從嘉說道:“你且休慌,身軀雖是沉重,然大體無礙,不是老朽夸口,若遇別人,老和尚許將性命不保,遇了老朽,管叫性命無憂,不過劇毒深入臟腑,需許多時日調理,若信老朽,將大和尚交付于我,到時還你身軀,若不信……”李從嘉看向智渡禪師。禪師微微睜開眼睛,示意李從嘉外邊等候。許久,只聽見里邊呼喚,禪師將一封書信交于李從嘉之手,說道:“待你西梁山事了,便按書信所說,一切不得違逆。為師隨老者而去,切勿掛念。”
確說李從嘉一覺醒來,見東方已掛魚肚,忽的睜眼觀看,哪里有那茅棚草舍,芝草蘭香,分明就是彎坳山坡,林邊草地。忙驚坐起,疑似撞了鬼了。環顧四維,不見智渡禪師,慌得四下尋找,真是不見,思想晚間之事,似夢非夢,似幻非幻。見草地之上就真的放著一封書信,伸手拿起,方知此事不假,想起師傅囑咐,遂離了山麓,直向西梁山。
李從嘉知師傅與老者同去,自己行到了西梁山下,見山上青松翠柏,滿眼生機,心情歡愉,直向山巔,真是神清氣爽腳輕松,不一時,到了后山盧清所說之地,山洞被藤蔓遮蓋,若不知之,卻是很難看見。扒開洞口,里邊黑洞洞,涼氣逼人,自也是暗暗心驚,遂從身上解下繩索,輕輕放了下去,抓住繩結,一步步慢慢的向洞內劃去,約有三四十丈高下,腳踩實地,四周黑漆漆不見亮光,只得摸索著向前,腳下高洼不平,轉過兩道彎,忽見前方光亮大增,乃是一圓孔之中,透射而入,其孔僅于一人而過,跨過孔洞,眼前豁然開朗,真是個天外天,又一清平世界。李從嘉定了定神,抬眼觀瞧,見清平之下,有山有河,山間有樹,河上有橋,過了石橋,見一洞府,如廟宇大殿,內中石桌,石床。中間有一石臺,上供奉一神像,不知是誰,上前拜了神像,站起來,見神像威儀。十分欽仰。周遭貪看,困乏其身,便于石床之上歇息片刻,也是李從嘉這幾日乏累,沒得好的休息,不覺困倦,就在石床之上瞌睡片刻,這床初坐真如寒冰入體,慢慢的卻覺得清涼溫潤。正自朦朧之間,聽得洞內嗚嗚之聲,睜眼觀瞧,不知何處刮來的邪風,直刮得煙塵四起。李從嘉雙手扳住床沿,伏在石床之上,也不敢睜眼,不敢抬頭,口中不住的念佛許愿。只覺得越來越大,砂礫石子撲打身上,著實的疼痛,許久,耳中只聽得通的一聲,風停塵落,卻似從沒刮過一般。下了石床,跌跌撞撞,心內思量,平日里也見得風起,卻不曾見過這等惡風,真是不是一片天,結果自不同。
確說李從嘉循著當日盧清鬼魂所說的路徑,轉過神像身后,于神座之下,偏右三尺,抽出身上佩劍,劍尖撬開石板,果見其下有一石槽,中有一石匣,遂輕輕將石匣捧起,拿至石床之上,小心啟開視之,乃是一塊古銅磨制銅鏡,正面光滑通亮,八爪金龍圍繞一周,背面成隆起之格。雕成天地初生太極之形,陰陽相輔相成,魚眼之中,各有一凹陷。似有清泉點點。李從嘉拿起,看向自己,見鏡中,十三四歲年紀,不見有何異象,更不像盧清所說那樣懸異,自懷中掏出塊黃綾,將古鏡包好,揣在懷中,回首于神像之前,拜了幾拜。回至繩結降落之處,幾個縱躍,就上得洞頂,傻傻自尚不知所以,何力勁如此,出得洞府,才知日已偏西.欲找尋落腳之地,卻有著前車之鑒,只得摸黑趕路,虧得離江寧府不甚太遠,只一日路程,回至安定公府中。眾人接進,打了凈面水,洗去一路風塵,四衛士俱已回府,言說各自奇聞、趣事。吃過晚飯,李從嘉吩咐四衛士嚴守門戶,進入房間,懷里掏出師傅留給自己的書信,慢慢展開,見字大意:煜兒,為師所中乃是千金散,此毒難化,需得靜心之地,并佐以諸多稀藥靈根,方能化解,為師將身隨同仙者,去往靈山寶地,些許時日。你我師徒方能見面,若你取得古鏡,需妥善保管,不得遺失,將來對你大有益處。為師毒已入肝脾,暫不能轉回棲霞,有負歷師尊所托,實為罪人,汝回府之后,當去棲霞,將寺中諸事,交由執事掌管,汝身軀雖然異稟,但余毒尚自未清,可去往經閣之中,候延魯所做事成,你可取出延魯,并鬼護帶在身邊,前往遼東幽燕之地,旄山之畔,尋得渾龍鱗須,方能平復如初。
幽燕之地,渾龍鱗須。幽燕,乃是大遼屬地,雖與我唐家盟邦之國,越境卻也是有通敵之嫌,普通百姓尚自不可,何況堂堂皇子,想得李從嘉頭疼,雖聰明異常,怎奈卻是一十四五歲少年,只得走一步看一步,率領四衛士并兩百御林先入棲霞,將師尊交代之事辦妥,聚眾僧于殿前,傳師命于六耳,便喚執事帶路奔經閣,轉過后殿,出離后園,約走了一箭之地,樹林之中見一遭搗椒紅泥墻,兩扇朱紅對扇,兒臂粗鎖鏈鎖定,交叉著黃皮封印,其上一面朱紅牌匾,書寫著經閣二字。窗欞之上開一尺許小窗,李從嘉雖是在這寺中時日已久,各處均相熟,此處卻是頭一遭來此,回身對著執事道:師兄,“此地?”執事道:“此地乃是師尊另辟之地,責罰犯錯弟子,聽師尊言說,延魯師弟被罰在此抄寫經文百部。經成方可出得此門。如若不成,此門卻是萬萬不得開啟,久后恐有意外。”李從嘉道:“師尊所囑。只是叫我取出延魯師兄,任誰都不可不尊,遂喚執事取鑰匙打開門鎖。”執事道:“此鎖鎖孔已被銅汁澆筑,萬萬開啟不得。”李從嘉大怒,沉臉看向執事:“師命危在旦夕,你卻在此如此阻撓,莫不是有何居心,若耽誤行程,你可擔待的起。”執事告道:“此殿絕不敢開,師尊曾叮嚀告誡,若哪殿弟子破此規矩,定驅逐出山,收回度牒,永不許回此。”李從嘉道:“胡說,我每日于師尊左近,為何卻未聽得師尊言起。想是你覬覦棲霞尊位,巴不得師尊有事,在此百般阻撓,再如此,我就上達朝廷,告你目無王法,妖言惑眾。將你等充軍發配,惡苦流徙。”執事懼怕,雖欲堅持,奈李從嘉乃是當今皇子,遂吩咐取了錘頭,長斧,將黃皮揭了,砸開大鎖。執事領著李從嘉等進入,見殿內,中間供奉佛祖站相。四周高閣書架,上列寶篋經典,其后一角,乃是一方凈室,方桌圓凳,鎮紙油燈,文房四寶,錐釘絲線。圓凳之上,坐定一人,二十出頭,身材清瘦,正自奮筆疾書,桌上摞著裝訂好的書籍。執事上前,輕輕叫了一聲,只見這人抬起頭來,見這許多,驚愕詫異的看著大家,嘴張了張,竟說不出話來。李從嘉問道:五年不見,你可是延魯師兄。那人點了點頭,嘴依然張張,沒有話語。李從嘉回頭對著四衛士,只見四人上到近前,將延魯架起向著門口,走了出去,延魯不知就里,手腳掙扎著,卻無人理會,大家出了經閣。
不說這執事如何收拾經閣,確說李從嘉將延魯帶回安樂公府中,言說了師尊受傷之后囑咐,要將延魯帶在自己身邊,并去往幽燕之地,找尋渾龍鱗須之事,對著延魯說了一遍,延魯點了點頭,似啞狀卻不言語,李從嘉見怪不怪,一切隨他,安排凈室供他居住。自出門安排一切事物。
次日,叫董青、高麗、李遠、齊輝四衛士廳前伺候,李從嘉出廳問道:“可安排妥當。”四人道:“延魯師父已起,只是有些別扭,不愿同往。”李從嘉道:“此人待我去說,你等可速安排所需,明日啟程。”說罷,出了前廳,直奔延魯所居凈室,知延魯梳洗以畢,正屋內閑坐。李從嘉輕敲房門,進入室內,見延魯坐在床邊,正自發呆,李從嘉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延魯的肩膀,然后在對面坐了下來。延魯上前見禮,李從嘉道:“師兄,非是小弟強要你隨我去往幽燕之地,而是師尊吩咐,個中原因,我自尚且不知,只是遵從師命而已,所以你去不去都由你不得,還是收拾東西,明早啟程。”如若不去,小弟只能差遣衛士將師兄抬著上路了。還望師兄三思。
確說李從嘉稟告了元宗皇帝。帶領著四衛士,并延魯,扮成客商,沿江而下,奔鎮海、江陰,雇了一艘海船自長江口出海,轉而北上,一路上揚帆借風。李從嘉道:“延魯師兄,我等雖生于江邊,卻從未出過大海,來,咱們出去,感受一下海風與江面如何不同。”幾人上得甲板,見那鷗鳥翻飛,波濤接天,真的是別樣景致。海風拂面,精神為之一爽,回過頭來,見延魯坐在船頭,雙眼緊盯著海面,深鎖雙眉,不知心中所想,遂上前道:“師兄,在想什么?莫不是還有苦惱之事。小弟亦莫名,不知師尊為何非要回轉棲霞,取師兄一路。不過既然師傅吩咐,必有道理。延魯看了看李從嘉,嘴角微微上揚,欲言又止。李從嘉道:“師兄,為何不說話,難道這經閣之中時日過久,師兄忘卻了言語交流不成,延魯一笑,點了點頭,依舊閉目不語,口內念念,似誦經狀。李從嘉亦是微笑著,看向海面,波濤起伏中,如人生境遇,一喜一悲,此消彼長。不知幽燕之行,此行能否順利。渾龍鱗須為何物,尚且不知,只能且行且看。
不想船出了長江口二日,海上風浪驟起,龍卷如山,船雖堅固,卻也難禁如此,風聲如鼓,浪打如雷,眾人正驚恐之間,所乘之船猛的被拋起,李從嘉向窗外觀望,見巨浪如透明的水墻,鋪天而來,感覺腳下一沉,船身已斷成兩截。船上水手并諸人齊聲大喊,紛紛落入水中,驚呼救命之聲不絕。四衛士本是江南本地之人,深習水性,落入水中,卻并不驚慌,踩著水線,直向李從嘉并延魯之處,負起一人見是延魯,而安定公李從嘉卻是不見蹤影。幾人大驚,喊叫之聲淹沒在狂風之中,觀遠處霧茫茫不辯東西,風依舊,浪洶涌。只得先四下觀瞧,見遠處依稀似有流動之物,游至近處,見乃船舷殘片,忙攏過,伸至延魯身下,緩解四人托扶之力。遂留一人,扶著延魯,另三人四下找尋李從嘉,這茫茫大海,幾人尋遍百丈之內,哪里尋得蹤影。只尋得幾塊木板,托在身下,隨浪浮沉。
次日,天光放明,風平浪靜,幾人極目遠眺,見遠處顯出輪廓,似是一片陸地,心中自是萬分高興,努力向前游動,不一時,看得清清楚楚,果是陸地了。幾人游近,本該興奮,卻因丟失了皇子李從嘉,心內悶悶,只得先上得實地再做打算。幾人將延魯扶上實地,見深入有片樹林,遂將身上濕衣脫下,掛在樹枝之上。林中尋得枯枝,岸邊點起篝火,眾人海邊撿拾蛤蜊等先填飽肚子,其余事等只待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