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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就是生在皇家、氏族的命啊……”看著鄭克藏消失的那略顯蕭索的背影,九難黯然長嘆,也不知是否想起了自己的過往。
槐樹坪,群山環(huán)繞,中間是一大片平地,原本是鄉(xiāng)人趕集、賽會、做社戲的所在。此刻,平地上已黑壓壓坐滿了人。當(dāng)九難、韋小寶、阿珂、鄭克爽、馮錫范,以及青木堂眾人一到,四下里歡聲雷動,議論紛紛,數(shù)十人上前將他們擁在中間,于一株大槐樹下落座,只等大會開始。東南西北各個(gè)方向,仍陸續(xù)有人來到,草坪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聲勢浩大。
眼見一輪明月漸漸移到頭頂,鄭克藏長身而起,向四方抱拳,說道:“各位英雄好漢,在下鄭克藏有禮。”群豪起身還禮,齊聲道:“鄭公子好。”這看得鄭克爽嫉恨不已,卻又不得不強(qiáng)裝笑臉。
鄭克藏聲音洪亮,朗朗說道:“眾位朋友,咱們今日在此相聚,大家伙都知道是為了一件大事。我大明江山為韃子所占,罪魁禍?zhǔn)祝褪悄鞘異翰簧猓镌撊f死的……”說話間,鄭克藏溫文儒雅,又英氣逼人,再不見傍晚間那落寞。四下群豪齊聲叫道:“吳三桂!”這整齊劃一的叫聲,真好似雷鳴一般,聲震群山。
跟著,有人叫:“大漢奸!”有人叫:“龜兒子!”還有人叫:“王八蛋!”更有人叫:“****他十八代祖宗!”眾人罵了一陣,聲音才漸漸平歇了下來,突然有個(gè)孩子大聲叫道:“****他十九代祖宗的奶奶!”群豪本就十分憤恨,突然聽到這句罵聲,忍不住俱都哈哈大笑不止。不用說,這聲叫罵正是韋小寶所發(fā)。
鄭克藏高聲道:“大漢奸罪大惡極,人人切齒痛恨,我這兄弟韋小寶,言語雖然粗俗,但話糙理不糙,實(shí)是恨不得生食其肉,死寢其皮。今晚,大家伙聚集在此地,就是要商議出一條良策,如何去誅殺這奸賊。”當(dāng)即,群豪紛紛獻(xiàn)計(jì):有人說,大家伙一起殺到Y(jié)N攻入平西王府,殺得吳三桂全家雞犬不留;有人說,吳三桂手下兵馬眾多,明攻很難成功,不如暗殺;還有人說,假如就這么一刀殺了吳三桂,未免太過便宜了他,不如剜了他的眼睛,斷了他的雙手,令他痛苦難當(dāng);更有人說,還是用最厲害的毒藥,毒得吳三桂全身腐爛,生不如死……總之,說什么的都有。
沐王府的吳立身站起身來,訴說吳三桂如何在YN欺壓百姓,殺人如麻,種種慘事聽得群豪更是義憤填膺,群情激昂。好多人都說,讓吳三桂在YN多掌權(quán)一天,便會害死更多的無辜的百姓。但如何鋤奸殺掉吳三桂,卻是誰也沒有真正的好主意。這時(shí),殺龜大會的主辦方之一,馮難敵父子所備下的牛肉、面餅、酒水,流水般一一送到群豪的手上,群豪歡聲大作,大吃大喝起來。這酒一下肚,說得話更加肆無忌憚,異想天開。
眾人吃喝了一會,身材魁梧,白須飄動的老英雄“八面威風(fēng)”馮難敵站起身來,說道:“咱們都是粗魯武人,一刀一槍的殺敵拼命,那是義不容辭,于天下大事確實(shí)見識淺陋,還請鄭公子指教。鄭公子文韜武略,少年英雄,這些年干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大家伙都是十分仰慕的。”群豪中十有八九都聽過鄭克藏的威名,眼下他更是替有事不能到場的陳近南主持大會,登時(shí)四下里掌聲雷動。
鄭克藏忙再次向四方抱拳拱手,說道:“馮老英雄如此稱贊,克藏實(shí)在愧不敢當(dāng),方才聽了各位英雄的話,個(gè)個(gè)都心懷忠義,決意誅此大奸,克藏甚至佩服。然,古人云:‘眾志成城’,又有言至:‘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大家伙齊心合力,決意對付這罪魁禍?zhǔn)讌侨穑嗡刑齑蟮谋臼拢蹅冏罱K也必定成功。”群豪哄聲大叫:“對,對!一定能成功!”
鄭克藏繼續(xù)說道:“諸位所提的計(jì)謀,每一條都有高見,只是要對付這奸賊,還需隨機(jī)應(yīng)變,世事在變化,眼下實(shí)難預(yù)先擬定完萬全的策略。依克藏愚見,大家伙不如分頭并行,相機(jī)行事。但有幾點(diǎn)需要注意:第一,當(dāng)然是不可泄露風(fēng)聲,令這奸賊加緊了防范;第二,切不可莽撞行事,一定要謀定而后動,免得枉送了性命;第三,大家都是好兄弟,萬不能為了爭功搶先,自相爭斗,傷了義氣。”群豪都道:“是,是,鄭公子說的不錯(cuò)。”
鄭克藏話鋒一轉(zhuǎn),又道:“日后各門派、各幫會的英雄好漢如果各干各的,力量太過分散,結(jié)成一個(gè)大幫會呢,人數(shù)又實(shí)在太多,極易被吳賊,或是是韃子察覺,再說都是祖?zhèn)鞯拈T派、幫會又豈能說合并就合并。我看這里天下十八省的英雄好漢都有,不如咱們就以一省結(jié)為一盟,一共是十八個(gè)殺龜同盟。呃,‘殺龜盟’聽起來太過不雅,不如咱們就叫‘鋤奸盟’,如何?”群豪哄然,議論者有之,盲從者亦有之。
早在殺龜大會召開之前,鄭克藏就與天地會各堂香主、元老商議過,覺得群豪齊心要誅殺吳三桂,若是一鼓作氣,勇往直前,或許并不困難。但這就與之前定下的,挑起吳三桂和清廷的爭斗大計(jì)背道而馳,反而與光復(fù)大業(yè)不利。再加之,各門各派,各幫各會,門戶派別之見極深,歷來有之,要讓所有人都統(tǒng)屬于一人之下,勢難辦到。到那時(shí),大家再為了爭奪“盟主”之位,明爭暗斗,多生嫌隙,反而不美。保不準(zhǔn)更會有心胸狹隘之人,去向吳三桂或清廷告密。這才定下了分成十八個(gè)省,各舉盟主,既不會亂成一團(tuán),無所統(tǒng)轄,又無法真正形成合力,真的殺了那吳三桂。甚至,這十八省的鋤奸盟,將來還可以逐步擴(kuò)充,成為起義反清的骨干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