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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許念夕跟著林妧的補償,同樣是希望許云在許家的日子過得不那么辛苦,林浩仍是給了許家的人一筆銀錢。這件事情倒是私下里做的,并沒有放到明面上。正是林浩給了許家這一筆錢的關系,許家的人很快就答應了讓許念夕跟著林妧這件事情,幾乎沒有怎么反對。
從院子里頭出來,事實上,林妧心里頭還是覺得不怎么舒服。和離是她想要的,好歹有一個孩子在身邊,也不算太差,可是自己爹爹還是給了許家一筆錢這件事,林妧實在說不上來是什么感受。當然許云跟著許家了,她也不希望許云過得太差,可是錢到了許老夫人的手上,林妧并不覺得這能夠讓許云過得多么好。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許云還這么的小,就是直接交到許云手上,說不得還是要被搶走的……林妧抬頭看一看著糟糕的天氣,又是一聲嘆氣,想到就要和兒子分開,以后能不能見面完全沒有定數,心里頭到底不是滋味,眼眶不覺又紅了。
許念夕扶著自己娘親,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心里頭也覺得舍不得。聽到自己娘親嘆氣的聲音,她心里頭就更加不是滋味了。可無論如何她想要的,暫時想得到了,許念夕覺得自己計較得太多并不好。
林妧上了馬車,許念夕跟著也上去了。
兩個人坐穩當以后,不多時馬車便緩緩的動了起來,載著她們離這個地方越來越遠,離許家人越來越遠,也離許云越來越遠。
道路兩旁的樹上,知了仍舊聲聲的鳴叫著,林妧坐在馬車里,心里頭想著許云,終究又一次沒忍住落下了淚來。
陰沉了大半天的天終于下起了雨來,雨點噼里啪啦的砸在屋瓦上,弄出了不小的聲響。雨水砸在地面上,反復的沖刷著夏末的灼熱,順帶著將空氣里的煩悶和郁躁一起一點一點的沖刷干凈。雷聲轟鳴,閃電不停,奮勇侯府的仆人都或是躲到屋子里頭或是躲到了廊下,免得叫雨給淋著了。
林媛原本正在午睡,到底被這轟隆隆又不停歇的雷聲給吵醒了。聽到外頭是下起了大雨,想著近段時間實在熱得厲害,這么下點雨反而叫人舒服一些,便不覺得厭煩了。被吵醒以后便再睡不著,在床上躺了不過片刻,林媛便讓碧衣和碧紗進來服侍她起床。
雨簾天幕下,一名仆人卻擎著油紙傘匆匆的往南溪院走過來,同南溪院的仆人遞話。層層的消息傳到了屋子里頭時,林媛剛剛梳妝妥當,從梳妝臺前的繡墩上站起身。碧紗看到外間的丫鬟探頭進來看了一眼,便往外頭走了過去。
林媛瞧見那丫鬟似乎是臉色不大好,便看著碧紗走出去又再走進來,等她同自己說說是什么事情。碧紗聽過小丫鬟的話臉上也沒有了半分笑意,繃著臉同林媛說,“外頭的人說,是齊小姐回府了,似乎是在鄭國公府受了委屈,哭著回來的,也準備回府來住一段時間。”
“已經回來了?”林媛聽到碧紗的話卻并不驚訝,只是這般問了碧紗一句。
“是,現在在夫人那里,說是晚些會過來小姐這兒。”
“這外頭的雨這樣大,至少該等雨停了才來……”林媛說著,又道,“你親自去榮華院找齊小姐的丫鬟打聽一下,鶯語到底是怎么了,事情嚴重不嚴重的。打聽到了便快些回來同我說一聲,只是這外頭的雨大著,你也小心注意些。”
碧紗應下了林媛的吩咐即刻便出去了。
林媛其實心里頭想著覺得齊鶯語受委屈的可能性很小,可到底不敢下什么論斷,就怕她是真的受委屈了。要是雨不大的話,她還能夠直接去榮華院看一看到底是怎么著,現在雨這樣大到底還是要顧念一下自己的身子。一時間林媛又想到齊鶯語竟就這么跑回來,也不管這天氣這樣糟糕的,擔心自己身體的,心里頭便更加不確定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了。
碧紗去了有一陣的時間才回來了南溪院,也順利的將消息給帶回來了,倒不是愁眉苦臉而是笑呵呵的回來的。
“我問過了齊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小姐可以放心了,并沒有什么大事兒。具體是怎么一回事,還是得晚些小姐自己問一問清楚,只是真的不嚴重便是了。”
雨實在太大了些,這么出去一趟將碧紗身上的衣裳打濕了一大片,林媛聽過她說的話便忙讓她下去換衣裳,又叫小廚房熬點姜湯。到底有了碧紗打探到的這些話,林媛的心里頭也有了些數,不是什么都不清楚。既然是這么一回事,她也可以松口氣,不必太過擔心了。
到底林媛本來就覺得齊鶯語不會有事,現在看來說不得所謂的哭著回府、受了委屈完全有別的原因在,這些倒是只能夠等齊鶯語來了才能知道了。林媛沒有先等到雨停齊鶯語回來,倒是先等到了齊浩然也冒著大雨回府了。
他從外頭進來的時候,連傘都沒有撐直接就淋著回來了。頭發濕了、身上的衣服也濕了,問他怎么不撐傘便得了一句太麻煩,叫林媛又是生氣又是無奈,到底忍不住說他一句生病了也活該,卻還是吩咐著丫鬟送熱水進來好讓齊浩然沐浴梳洗換下身上的濕衣裳。
齊浩然卻先不管那些事情,從懷里頭掏出來拿油紙包住的什么東西遞到正生著氣懶得搭理他的林媛面前獻著殷勤。“淋雨是我不對,下次一定會好好撐傘,看在我帶了好吃的回來的份上,原諒我一次?”
林媛斜了齊浩然一眼卻只問他,“不是因為鶯語回來你才提前回府的么?”繼而指指齊浩然手里頭的東西,“就算不是現在回來,晚點回來也一樣會帶回來的吧。”說完,林媛再氣鼓鼓的橫了齊浩然一下。
齊浩然卻是覺得驚奇避開其他的話直接追問林媛,“曉得是什么東西?”到底沒有想到林媛竟然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他帶回來的這是什么。
林媛皺皺鼻子,看看齊浩然,“不是梁大嫂腌的梅子么?”說著便伸過手去揭那油紙,想看看真假。
齊浩然卻是一笑著將手里頭的油紙塞到了林媛手里頭,“給你,都給你,都是你的。”笑得分外討好,又再說,“我先去沐浴,等我一會再回來同你說。”原是他聽到丫鬟說準備好熱水了,彎腰在林媛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便轉身沐浴梳洗去了。
林媛一手拿著那油紙包,伸出另一只還空閑的手嫌棄的擦了擦臉頰上殘留的口水,看著齊浩然的背影忍不住再次鼓了鼓臉,這才打開了油紙包,伸手掂了一顆酸甜的梅子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面,享受的吃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林媛將大半的梅子全都吃完了,齊浩然也很快的沐浴好換過一身新衣裳濕著頭發重新走了進來。抬眼便看到林媛一臉小孩樣的吃著東西,傻乎乎的等著他的樣子,齊浩然心情愉悅的走過去,將她手里的東西擱到了桌上去,往林媛的手里頭塞進去了一條干布,一邊說著,“晚些再吃,先替我擦擦頭發。”便轉過身去拿背對著林媛了。
“我先去洗洗手。”
無可奈何的林媛將干布放到了一旁,起身去洗過手才重新回來了替齊浩然擦頭發。齊浩然在等著林媛的這會就拿著林媛差不多完工了的給寶寶做的小衣服擺弄了起來,滿臉都是好奇的模樣。
“好看嗎?”
一邊問著齊浩然,林媛一邊拿起干布替齊浩然擦起了頭發,順便替他按摩一下腦袋上的幾個穴位,緩解一下疲勞。
齊浩然終于將小衣服擱下了,卻問林媛,“怎么做的是這樣的?萬一是個姑娘呢?豈不是沒有她的衣裳了?”
“先生哥哥,再生妹妹啊,這樣哥哥不就可以保護妹妹了?唔,要是先生女兒的話,以后還得照顧弟弟,還是先生哥哥的好。”林媛的語氣十分自然而平靜的和齊浩然商量著,“為了女兒過得舒舒服服的,先生個哥哥比較好是不是?”
對于林媛的這話,齊浩然完全表示自己贊同,很快就附和她的話道,“是這么一個道理,那就先生哥哥再生妹妹好了。”他微微側身,想要去摸林媛的肚子,又到底因為林媛正在替他擦頭發而不方便。
“其實,小姑娘的衣服我也準備做的,布料都選好了。”林媛又和齊浩然說道,接著便是見縫插針的抱怨,“你最近忙成這樣,每天早出晚歸,也同我說不了幾句話,我做了什么、準備了什么你都不清楚。你做了什么,在忙什么我也不知道……”
以前林媛還會問一問明行和明言齊浩然的事情,到后來有重要的事情,齊浩然自己會吩咐了明行明言知會她一聲或者自己同她說,林媛也就不多問了。到現在卻演變了這樣的地步,其實她并不完全是在抱怨,只想不非常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狀態。林媛還是比較習慣和喜歡能經常和齊浩然說話聊天的那些日子。
齊浩然也知自己對林媛的冷落,聽到她主動說出口,也知若不是真的覺得不喜歡并不會說,心里頭難免越發愧疚起來。可他現在還沒法子……并不能夠松懈下來,又沒有辦法一個人分成好幾份……
還沒有等到齊浩然說話,林媛已經再說道,“不是說你不該這么忙,只是到底不太喜歡。先前以為過了那次的事情以后就會好起來的,沒有想到現在還是這樣。其實我也早該有心理準備,朝堂的事情哪有什么定數,什么時候忙什么時候不忙都算不準。”
“我就是想著,等你忙過了這段時間,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了,能多點陪陪我,陪陪孩子的話,就好了。”林媛手勢稍頓,繼而繼續替齊浩然按摩著,“我就是想能和你多說說話,每天都一點相處的時間。知道你忙并不是本意,我還是能等的。”
聽著這話的齊浩然立時間轉過身去將林媛抱在了自己的懷里頭,好好的親了親她,這才同林媛承諾一句,“等忙過了這段時間我就好好陪陪你,也好好陪陪我們的孩子,我說到做到。”
林媛卻將他推開了,說,“你頭發還濕著呢。”停了一下,她又和齊浩然說,“沒事兒,你不用說這樣的話,太一本正經了,我不習慣。”
齊浩然一臉受傷的樣子看著林媛,林媛笑著戳戳他的臉頰終于將話題轉到齊鶯語身上去了。
“鶯語是怎么了?先前下大雨呢我擔心身子就沒有過去母親那里找她,倒是叫碧紗去打聽了一下,又說是沒有什么事情,那怎么還說是哭著回侯府來了?這是演的哪一出?”
齊浩然笑了笑,只是道,“晚些你問她自己吧,這些事情我也沒有什么好同你說的。你們兩個自湊在一塊,大概能夠聊上半天都不膩,還津津有味的。”
被自己夫君暗說自己其實很八卦的林媛到底不服氣的辯駁了一句,“我才不是那種八卦的人呢。”
晚些雨停下來了,齊浩然去了書房,齊鶯語便和先前說的那樣過來南溪院找林媛了。她看起來神采飛揚,半點都不似受了委屈又或者是哭著回了娘家的人。到了林媛的屋子里頭便是一通好吃好喝,舒舒服服了以后才和林媛扯起了閑話。
林媛捧著茶盞看著她一副舒坦得不行的樣子就是好笑,便說她,“瞧你這樣,我還以為你是得了天大的賞賜呢,哪里像是哭哭啼啼回侯府的人。你就不準備同我說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我先前問你哥,你哥倒是好,直接說我是八卦,還說要八卦的話就找你他沒有什么和我好說的。”
齊浩然的原話被林媛扭曲得面目全非,齊鶯語不以為意的呵呵一笑,反而是認同自己哥哥的話,同林媛道,“哪里不是這么一回事的?我覺得我哥說得很對呀。”
齊鶯語懶在榻上,舒坦的吁了一口氣,再對林媛說,“你要聊這些,還真得同我說,我哥肯定是不屑說這些的。再說一個大男人說這些內宅事情算什么呀,聽一聽倒是夠了,議論就算了,不嫌掉價。”
并非不明白這些的林媛暗自好笑,卻只催促齊鶯語同她說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齊鶯語擺了一回譜,沖林媛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她面前搖了搖,懶洋洋而又得意的說,“我做壞事了。”這樣的語氣,太過理直氣壯,叫人完全聽不出來有半點做了壞事的慌張又或者懺悔之意。
“然后呢?”林媛配合的追問齊鶯語。
“我親自動手打了我八歲的小侄女好幾個耳光,是不是可壞可壞了?”齊鶯語繼續賣著關子,雖則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似是得意的語氣,但那其中,卻并并不乏不屑和傲慢之意。林媛便聽出來這里頭還大有文章。
“為什么打了她的?惹得你親自動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了,你動怒了?可千萬不要太過生氣了,別是動了胎氣傷了身體才好。”林媛繼續配合著齊鶯語,完全的捧場,決不拆她的臺。
齊鶯語一蹙眉繼而又是一笑,“別說動胎氣了,孩子都差點出了事情,我只是打她幾巴掌,那已經是我很客氣了。我都覺得我是不是太好脾氣了,竟然就只是打了她幾巴掌而已。”
林媛聽著齊鶯語的話卻嚇得心口都跳了跳,要是涉及到齊鶯語說的這些,那就絕對不是什么小事了。一個八歲的孩子做出什么事情來,誰能說得好是有心人故意教壞了、孩子起了壞心還是單純的不小心而已呢?
就是因為小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懂得厲害,才容易叫別人給利用。最重要的,往往很多時候因為孩子小,還沒有辦法怎么嚴厲的罰,否則有理也是要變成沒理。當然的,要是只是單純的不小心還能夠好好教,要是被人利用只要揪出那背后的人也就罷了,可要是這個孩子本身心思就壞,才是真的糟糕透了。
“這又是怎么說的?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林媛被嚇了一跳以后緊著追問齊鶯語,好在現在齊鶯語沒有什么事情,這便已經是萬幸的情況了。
齊鶯語撇撇嘴,稍微坐直了一點,同林媛說,“也不復雜的,就是我今天在府里頭走道的時候,這丫頭不知道從哪里沖出來,就往我身上撞過來的。我有身子這個事情,府里頭沒有人不曉得,這丫頭卻這么往我身上撞,真當我是好欺負的。反正我是不怕也不準備叫自己受委屈的,打個小丫頭而已我打了就打了,能把我怎么著?”
她說著一下子情緒就上來了,到底是不夠淡定。林媛知道她也是激動,忙安撫著讓她淡定一些,齊鶯語才稍微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繼續道,“她差點撞得我摔了跤,我就打了她幾巴掌,又罰她身邊的嬤嬤和丫鬟。這不,我那二嫂嫂可是不舒服了,恨不得直接來同我拼命,她會撒潑我也會耍賴呀!”
齊鶯語說到這里又變得得意了起來,“她到婆婆面前去哭訴,我就一樣也哭,說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寶貝得要死,結果發生這種事情,一下子慌了就氣得打了小丫頭而已,也不是有心的。”
“我又說小丫頭也八歲了,還撒瘋一樣的到處亂跑,哪里有國公府小姐的樣子,便想著定是小姐身邊的嬤嬤和丫鬟不盡職,才一并罰了她們的。這樣也是我錯了的話,總歸我是不認這個道理。我婆婆自然沒法子說我什么,一時間就偏袒向我這邊了。”
林媛想著齊鶯語和自己婆婆一邊哭訴一邊有條理的說這些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問她,“然后你就回侯府來了?可是你那二嫂嫂怎么都不依?”
齊鶯語點點頭,“對的啊,二嫂嫂怎么都不依,你不依,我也不依唄,咱們一起不依好不好?”她笑嘻嘻起來,“左右那國公府我住著也不歡心,干脆趁著這次就跑回府里頭來同你和娘親住那多好。何況我也怕以后在那里再出什么事情,我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危險。”
“嗯,那就在府里頭安心的住下吧。咱們月份也差不太遠,到時候什么都可以一起準備,倒是也方便了。平常也互相有個伴兒,我是越想越不錯呢。”林媛半點都沒有猶豫就讓齊鶯語安心住下來,等到說完了才想起來李璿便再問,“那小李將軍怎么辦?自己一個人住國公府嗎?”
齊鶯語撇撇嘴卻和林媛說了一句,“我才不管他呢,他愛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林媛看著齊鶯語那一點都不像是說真話的樣子,伸手點點她的額頭,“撒謊這種事情,要是被孩子學去了可就不好了。”
齊鶯語立時替自己反駁,卻紅了臉,林媛逮著機會自然要笑話她一番的。兩個人一時間拋開了其他的話題,互相說說笑笑了起來。
不多時,外頭便有丫鬟遞話說是李璿來找齊鶯語了,林媛便笑著說,“這可不就尋過來了么?瞧瞧有的人高興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先前還好意思說不在意的呢。”
齊鶯語立刻沖著林媛擠眉弄眼,又求著饒,“我認錯了行不行?先前是我撒謊不對好不好?求大嫂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