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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箸夾了一片百合緩緩遞向唇邊,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原來如此。秦硯心道,故人啊,就連做事的手段都與當(dāng)年如出一轍。
將手中的竹箸放在桌面上,秦硯無奈地輕嘆一口氣,朗聲道:“出來罷,我已知道是你了。”
話音方落,屋外似有一縷強(qiáng)勁之風(fēng)吹過,客房木質(zhì)鏤空的雕花窗牖竟然被那陣風(fēng)毫無預(yù)兆地撞開。一道玉蘭色的身影從窗口閃身而入,驚鴻一般的動作落地卻無聲輕盈。
那人甫一站穩(wěn),便動作飛快地將向兩邊大敞的窗牖合住。
“嘭!”短促的一聲震在了屋內(nèi)所有人的心尖。而來人卻在此時停了一切動作,翩躚翻飛的烏柔長發(fā)隨著窗牖的靜止而落下,重新閑散地披回到她的肩頭,卻難遮她的窈窕身姿與曼妙曲線。
方才那雷厲風(fēng)行的動作似是耗盡了她一切的勇氣,此時的她只是用手緊緊扣住窗牖的邊沿,用力大到凝脂一般的指尖都開始漸漸蒼白。
對于眼前的一切,秦硯卻無動于衷。他的嘴唇自始至終都勾著賞心悅目笑意,看向那人的眼眸中卻毫無一絲溫度:“原來,真的是故人啊……”
第一卷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早就預(yù)料到秦大人會看出這飯菜被人動了手腳。”那人開口,聲音輕柔婉轉(zhuǎn),宛如落在玉盤之上的明珠,“一別近三年,秦大人還是一如往昔的洞若觀火。”
“轉(zhuǎn)過來罷。”秦硯聲音毫無起伏道,“你既然已經(jīng)露了面,何不大大方方的過來。”
那人聞言,婀娜的背影竟然微微顫了顫,隨著一聲幽幽喟嘆傳來,卻是那人終于轉(zhuǎn)過了身來。
白皙瑩潤的面容之上,一雙秋水般瀲滟的眸子此刻正泛著驚濤駭浪,神色復(fù)雜地看著秦硯。
單從容貌上來說,她與蘇玉果然有著六七分的相似,只是相較于蘇玉的靈動清麗,她的眉眼間卻帶著渾然天成的柔媚,一舉一動之間風(fēng)韻盡顯,只消一眼,便能牢牢攥住人的視線,不愧為當(dāng)初凌安的第一美人。
只是秦硯的面上卻無動于衷,修長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摩挲著桌上的白瓷茶盞:“不是我洞若觀火,而是這每道菜中各放一味藥,單獨服用無甚味道,混在一起食用卻會致人昏迷的法子還是我當(dāng)年為助你離開蘇府時教你的。你若是真的想憑此藥倒我,還是有些難度,蘇大小姐。”
這被秦硯喚為蘇大小姐的人,正是將門蘇家的嫡長女,那個本應(yīng)該奉旨入宮,卻在入宮前夕毫無征兆地與凌安才子常之卿私奔,一走便是兩年多的蘇珺。
“我其實并沒有打算藥倒你。而且我亦知道在秦大人面前下藥,我不可能有勝算。”蘇珺闔了眼眸搖了搖頭,走上前了兩步道,“我來,只是想確定一件事情。”
秦硯微微仰起面龐看向蘇珺,清華容顏上神情氣定神閑,心中對于蘇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已經(jīng)了然,口中卻默不作聲。
“你們方至黎城那日,我便聽張啟說你們抬了個脈象全無,面若……”蘇珺說到這里頓了頓,將“死人”二字重新吞回自己的腹中,“你們說他不日便會清醒,可是這已經(jīng)三日過去,就算是平常人,三日不吃不喝已是極限,更何況他還受了那么重的傷……張啟說阿玉喚這人大哥,而這世上能被阿玉喚為大哥的便只有一人,他是否……”
“這人確實是蘇少將軍。”秦硯松開了手中的白瓷茶盞站起身來走向內(nèi)室唯一的床榻邊,將榻前的帷幔緩緩掀起,露出蘇逍輪廓俊逸的側(cè)顏。
榻上之人的容貌是這般的熟稔,蘇珺雖然離家已經(jīng)兩年有余,他的容顏卻早已被她深深烙在了心底,雖然平日里從未對人提起,可血脈之情,又怎能說斷就斷。
蘇珺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夜深人靜之時默默回憶兒時往事。她與蘇逍身既為家中的長兄長姊,又同出于蘇世清的正室蘇何氏,關(guān)系自然要比庶出的蘇逸與年紀(jì)相距過多的蘇玉來的更親近一些。當(dāng)初父親蘇世清軍務(wù)繁忙,蘇珺的騎射與拳腳功夫,每樣都是蘇逍親自所教。那時的蘇逍在她的心中何止是長兄,簡直是英雄一般的存在。只是如今在她心中英武不凡的大哥卻面無血色的躺在這里,雙眸緊閉,纖長的睫毛連細(xì)微的幅度都沒有,由不得不讓人心慌意亂。
蘇珺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到蘇逍的床榻旁,伸出手向輕輕撫上蘇逍的臉龐,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都在忍不住地抖動。
“他究竟是怎么了?”指尖所觸的肌膚沒有一絲活人的氣韻,冰寒的觸感似是能通過自己的雙手涌入心房,蘇珺的聲音都有些發(fā)軟,“為何大哥他……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
秦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與蘇珺,卻掠去了定元丹一事不提:“依照我用藥的劑量來看,他最遲明日就能醒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