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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自點燃燭火后便一直佇立在矮桌前未動,垂了眸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方才蘇玉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了許久,只覺得闔了眼眸,便能看道那日在校場之上張奇一臉愧疚將秦硯所配的藥遞給自己的模樣,如此反復了半晌,張奇的聲音已然回蕩在耳邊,蘇玉的困意反而被磨沒了。
輕嘆了一口氣,蘇玉索性披了一件衣服起身,打算從秦硯帶來的書中隨便拿一本讀讀打發時間。
秦硯平日里極愛讀書,蘇玉依然記得前年乞巧節時與他在家中曬書,僅是書房中的書兩人便花了大半個早晨才全部搬空。待到將秦硯所有的書全部整齊鋪在院中時,日頭已然轉到了西邊,兩人忙活了大半天才鋪好的書便全被房屋的陰影遮住了。好好的乞巧曬書,到了最后卻變成了兩人席地坐在屋檐下納涼,而那一堆癱了一半的書待到第二日才曬到了太陽。因為這件事,兩人還被白青嘮叨了許久。
嘴角向上勾了勾,蘇玉起身去秦硯在檀木箱旁放書的地方尋找,本以為秦硯既然藏書豐盈,此次出征書冊必然沒少帶,卻未料到那里卻只有寥寥幾本書冊孤零零地堆成了一摞。
蘇玉隨手從那摞書最上面拿出了一本,翻開一看卻是一本講經絡穴位的醫書,上面盡是各處穴位功用的解說與秦硯密密麻麻的批注。蘇玉雖然粗懂醫道,對于運氣行血一事卻是一竅不通,又哪里能看得下去這些,便索性將這本書扔在一旁,順著那摞書一次向下翻。
秦硯的書雖然多,可不知是否因為此次出征在外的原因,僅帶的幾本全是醫書不提,讀起來也十分晦澀難懂。
將最先翻的幾本放到旁邊,蘇玉的手伸向最后一本,心中本想著若是這本依然讀不懂,那便索性躺回到床榻上繼續掙扎著入睡便是。誰成想剛拿起那本被壓在最底下的書,那書便如同散了架一般從內里掉了許多書頁出來。
蘇玉手一頓,慌忙將那本書放在一旁,彎下腰來拾那掉落的書頁時,這才發現那幾頁紙有些不對勁。
且不說這些書頁摸起來紙質與方才的書不同,就連大小上也有些差異,與其說是書頁,倒不如說更像是平日里寫信用的信箋。
蘇玉將手中的那頁紙翻過來,果不其然,熟悉的飄逸字體映入眼簾,正是秦硯的字跡。
眸光微微一凝,蘇玉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在不知不覺間快了半分,手里那一頁薄薄的浣花箋此刻沉重了起來,仿若一塊巨石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瞥之間,蘇玉卻看清了那信箋最開頭的一行字——
吾妻蘇玉。
這四個字書在信箋的最開頭,自然便是信箋想要寄出之人。這世間只有一人如此喚過她,而這幾頁信箋夾在秦硯的書中,上面又是秦硯的字跡,究竟是誰寫的一目了然。
蘇玉與秦硯還未和離之時,亦收到過秦硯的信箋,箋首便悉數以“吾妻蘇玉”開頭。今日這封信箋上的墨跡還十分新,一看時間被沒有一年之前那般久遠,可秦硯卻偏偏用了“吾妻”二字……
兩人分明已然和離。
蘇玉的心口有些微微發澀,將信箋捏在手中良久,合了合眼,這才垂下了眸繼續讀信箋后面的內容。
歸期未期,思念深濃。
秦硯與蘇玉在一起時,從未遠離過凌安城,更別論歸期未期了。如此看來,這歸期自然是秦硯歸還凌安城的日子,而這思念——
“唰——”地一聲,蘇玉驀地將那封信箋倒翻了平扣在地上,心中反反復復只有一個念想,這封信竟是秦硯在軍營的時候才寫的!
秦硯往日里的體貼入微與那雙安靜溫柔的眼眸在這個時候沖入腦海,連帶著蘇玉那段反復被壓抑著的疑慮。
往日里蘇玉總是不停地告誡自己秦硯這個人太復雜太難懂,只要他不說,只要他想將自己深深藏起,那任憑他人如何猜,也不可能將他猜透。是以即便蘇玉這些日子與他走得近,即便他平日里的言行處處體貼備至,可蘇玉卻在也不敢再信,不為別的,只為不要讓自己再一次泥足深陷。
只是這些信箋卻不同,既然秦硯將這些信箋藏得如此隱蔽,心中必然是不想它們被別人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