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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豪完全忽略了藍可凡口中的血腥、殺戮這些字，反問道：“可凡大師，若真的不忌血腥，那么在我老媽與其兒子遭到謀害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出手？既然燕府深處暗影堂的毒手利爪之中，你為什么不干脆助力燕府鏟除了他們？畢竟可凡大師的所愛就在燕府，再說對可凡大師而言，除掉暗影堂高手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哼，可凡大師，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太過仁慈太過手軟，而且對佛修道義理解得也大為偏頗嗎？不談別的，就因為這種理解上的問題，我以為，極大程度上阻礙了你境界突破修為提升，倘若不改變的話，嘿嘿，可凡大師，你的結局你以為會比那個被你繼承衣缽的強者好到哪里去嗎？說不定還更凄慘呢！

或許，你早就意識到了這種命運，這恐怕也是當初你拒絕與我老媽共結連理共度一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吧？但是我燕豪就奇了怪了，憑你的智慧，怎么就想不明白一個道理呢？”

“哦，說說看，什么道理？”藍可凡雙目中閃過絲絲亮色，忍不住問道。

見到魚兒上鉤，燕豪旋即說道：“佛在心頭坐，酒肉穿腸過；佛在胸中存，屠刀手中滾，這個道理你懂吧？再換一種說法，大慈悲跟大殺戮之間難道真的互相對立不可調和嗎？不殺生有時候的確是大慈悲，但是誰又能證明大殺戮不是另一種大慈悲呢？可凡大師可懂得有一種大殺戮的名字就叫做大慈悲？

只有懂得了這種大慈悲的大師，才能說出‘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上善之語并將其踐行，可凡大師以為如何？”

聞言，藍可凡心內震撼，聞弦歌而知雅意，燕豪所說盡管只是幾句話，卻頗有一派得道高僧之風范，實實在在地如晨鐘暮鼓，一下子點醒了盤踞在他心頭的迷霧。當然，藍可凡永遠也不知道，燕豪所說的幾句話，來自地球那位三十歲警官的記憶，自然其中也夾帶了燕豪的精深理解。

什么話也沒有說，一絲神念凝成的藍可凡影像，已經快速模糊，似乎下一剎就會消散殆盡，杳無蹤跡。也就在開始消散的一剎，藍可凡直沖魂力凝成的虛影燕豪抱拳躬身施了一禮，誠懇地道謝：“謝了，有緣相見……”

話未說完，影像已徹底一空，不過，一點白光一閃而過，嗖的一下沒入了魂力凝出的燕豪祖竅之中，旋即燕豪影像馬上散開，影像中的一絲神念也馬上退出了冷香玉核心處的那個微縮空間。

盤膝坐在錦榻上的燕豪，此時似乎耗費了過多心神，面色煞白，胸口微喘，雙目發花，身軀也微顫了一下，顧不上立即調息，快速地翻看起藍可凡在最后一剎打進他祖竅中的那個信息團。

信息中，藍可凡感謝燕豪對他的點醒，然后告訴燕豪，說燕豪吞噬燕府十三公子、吞噬了另外一個凡人的靈魂，本就結下了因果造就了殺生惡業，不僅僅如此，還利用司靈鼎煉化了暗影堂的冒牌三姨太、大夫人、燕棱，還煉化了青恨天、酷老頭這兩道強大神念，甚至還吞噬并融合了部分人的靈魂、肉身，以提升修為突破境界。

這種方法的確能讓自己實力增長迅速驚人，不過一旦到了魂武宗，這種晉級速度必然劇降，因為這并非依靠一天天修煉得來，而是有違天和地殺生而來，已經積累了比較中的惡業，這惡業在以后的每次小層次提升大境界突破時，都會成為恐怖的心魔，來阻礙、擾亂他燕豪的順利提升。

這是屬于他燕豪的劫難，遠超普通修士渡劫的規模，度不過正常，度過不正常。

不過，藍可凡交代，有冷香玉存在，可以最大限度地抵卸心魔侵蝕，最后，他提醒燕豪到，冷香玉一旦耗盡了大慈悲大光明大仁愛氣息，他燕豪再想晉級就難了。

※※※※

玄歐大陸一處山明水秀之地，一座并不壯麗卻很普通的殿廡，可以說墻壁斑駁，那是被無數歲月留下的風雨侵蝕痕跡，此殿就高踞在高高突起半空的巨石之上，殿廡前方，也就是巨石最前端，此時正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僧衣的三十許青年僧人。

此僧人與燕豪在冷香玉微縮空間中見到的那個藍可凡影像一般無二，不同的是，他面部盡管沒有絲毫皺紋，卻仿若寫滿了滄桑，沒有一根黑發的頭顱給人智慧如海之感，十二個戒疤在其上排列整齊，似乎訴說著久遠的傳說，寬袍大袖地立在巨石前端，渾身上下里里外外，無不散發出一種似淡卻濃的大慈悲大仁善，再仔細體察一番，還能從中嗅出一絲絲一縷縷的光明味道。

巨石下方是萬丈深壑，四周群山逶迤，山上古樹林林總總，松樹、黑檀、鐵樺木、綠檀、桃木、紅木、檀香，等等，無不蟠曲遒勁，截截都是歷史。

山風陣陣，藍可凡一身黑色僧衣隨之呼啦啦作響，時不時顯露出魁梧身軀的斧削輪廓、那墳起肌肉的流暢線條，一種悲憫氣息也自然地擴散開來，山風似乎被感染，也在即將到達藍可凡身軀十丈周圍就很有靈性地一避而過，而原本呼啦啦被風拂起的僧衣，竟然一下子安靜了起來，紋絲不動了。

藍可凡那深邃如星的眼眸中驟然閃過道道流光，沉寂已久的面部居然嘴角抽動了一下，身軀也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緊抿雙唇也開始了張合，低沉的聲音隨之傳了出來：“燕豪？奪舍？不管如何，他還是九妹的孩子，至少流著九妹的血液！

酒肉穿腸過，佛在心頭坐？佛在胸中存，屠刀手中滾？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不錯，血腥與慈悲并不矛盾，講慈悲并不一定就要排斥血腥，只要心頭永駐我佛，又何必在意是酒是肉是還是素？又何必顧忌屠刀、血腥還有計謀？

完全可以左手大慈悲，右手屠刀飛，以大慈悲大仁愛大光明，去化解血腥所釀造的惡業，這么簡單的道理，我藍可凡怎么一直未曾悟得？朝聞道夕死可矣，佛祖誠不我欺也。

燕豪，你是我晚輩，也是我恩師，你的指點無論有心還是無意，我藍可凡銘記在心。”

幾乎同時地，藍可凡靜立巨石前端，前所未有地進入了頓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