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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親的墳頭草,這么高了!”
宋云豁然站起,難以置信,“你說什么?!”
“我害死的,”郡主漫不經(jīng)心又黯然神傷,“生我而死。”
宋云的手握了拳又放下,無力地退了兩步,“你母親葬在哪里?”
郡主看著他,“你知道了也去不了。”
“哪里?”他堅持問。
“你瞧我像是什么身份的人?”郡主反問他。
宋云瞧著她的面龐,回憶起曾經(jīng)那個音容笑貌神采飛揚的女子。
既然她讓自己猜,固然是他能猜得到的身份,怎么也不會是尋常的官宦千金和世家貴女,所以……宋云好半晌才艱難而生澀地道:“晉……晉陽長公主?”
“是,我封號城陽,敕封郡主,姓蕭,名叫蕭蕤。”郡主長這么大頭一次這樣鄭重地道出自己的名號,雖然她覺得自己也應(yīng)該把她的乳名“阿留”告訴宋云。
宋云閉上了眼睛。
那年也是這般陽春三月,他走南闖北多年,因為尋找一個舊友在京中停留很久。而京中規(guī)矩太多,他每日都只能去京郊騎馬練功,不想有一日遇上那個獨自出行的女子。
女子面容明媚,卻仿佛受了什么委屈,將馬鞭當成發(fā)泄,一次次加快速度,將自己至于危險之中也不知道,還是他飛身上前,趕在馬失控之前救下了她。
青青蔥蔥的草地上,落著他和她。
血氣方剛的他與嫵媚張揚的她,以天為被以地為枕,瀟灑肆意,從來不在乎世俗倫常。這個女子走的時候姿態(tài)悠揚,還問了他的名字。
他后來再去等她的時候,還與她策馬逍遙,把酒吟歡。
只是幾天時光匆匆而過,他沒有來得及說什么,那個女子就消失了。
仿佛那只是一場夢。
他及時醒了。
未想十四年后才發(fā)現(xiàn),那不是夢,真的有一個女子在他生命中留下了痕跡。
她為他生女而死?
所以才有他幾乎一生無女的報應(yīng)?
郡主看他一個人陷入回憶,默默摳著手指頭玩兒。
除了安成伯這位前駙馬,晉陽公主的男寵都陪葬了,唯宋云尚在人世,所以這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
……
蕭晏跑死了兩匹馬,三天只休息了三個時辰,連夜?jié)撊刖┏恰?
他翻入魏家,魏均家中沒落之后,族里只剩一個自幼不良于行的堂弟。如今非常時期,故而蕭晏叫醒魏坤的時候,他差點摸出匕首捅過去。
蕭晏亮了身份,立刻追問京中形勢。
魏坤在經(jīng)商上有些天分,鋪子開了京城四處,消息也打聽到一些,“殿下!今日一早從宮門處遞來的消息是,皇后殿下痛失未足月的幼女,一病不起!陛下也因此急火攻心陷入昏迷!”
蕭晏大腦里空白了片刻,緊緊攥了被子,又問:“太子呢?”
“太子殿下徹查謀害公主一案,幾日未休,宮中亂傳是城陽郡主生怕真正的金枝玉葉將生,所以下手謀害……”魏坤差點咬了舌頭,“小的手下的人說勛貴和世家早已經(jīng)多日閉門謝客,所以摸不準是明哲保身還是暗中潛伏等待時機!”
蕭晏定了定神。
禁軍有沒有落入肅王手里還不知道,未央宮里兩個主子已經(jīng)力不從心,太子蕭禮身邊也許也潛藏了豺狼虎豹……
只是——
他的父皇怎么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病倒?縱然心疼妻女,也要做長遠打算,若此番病倒,給肅王以可乘之機,隨之的后果不堪設(shè)想!
所以父皇是故意的!
母后是蘇家上一代培養(yǎng)十多年的嫡女,生來就是為了中宮之位,豈非因為失去腹中胎兒就不顧大局?
所以這一切都是放松肅王的警惕罷了!
恐怕禁軍里也有父皇的人會向肅王假意投誠,然而也有人寧死不屈才可打消肅王的疑慮……
肅王是先帝賢妃的孫子,與當今為叔侄,先肅王幼時從樓梯摔落,殘了腿腳,這才從小就絕了謀取儲位之心。然而他生的兒子繼承了他的遺愿,勢必要博一博江山。
畢竟,賢妃死前還在認為他的兒子錯失東宮之位是當今圣上暗中謀害!
只是先肅王父子都擅長蟄伏,多年來當今都沒有掉以輕心,然而肅王還是通過行走西域的商隊,積攢金銀糧食,暗中招兵買馬,訓練幾萬軍隊,如此非同常人的心智,難道會相信父皇母后的“請君入甕”?
肅王每年都會親自到京城來,他是打定主意相信自己不會“暴斃”在未央宮里。一個對帝后的心思深入揣摩的人,仿佛一條毒蛇,時刻準備咬自己一口。
蕭晏稍作休息片刻,才匆匆告別,飛身前往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