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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刷’的一下白了,好像有什么東西一下子浮上心頭,悶悶的。
張嘉詠見我如此反應(yīng),才醒悟過來面前的這位聽眾是個超級敏感的膽小鬼,連忙打完場:“你不會是真的害怕吧?這些事情在以前多得是啊,只當(dāng)它是一則故事就行了。”
故事?的確,年遠(yuǎn)日久以前發(fā)生的事情,誰能探知它的真相?再驚駭、再動人,也隨這歲月的流逝而成為一則故事而已。
而我,又何必在意?
“其實我也不是害怕……”只是隱約中對漸漸逼近的答案既渴求又欲逃避。
“不害怕干嗎一臉苦瓜相,你這個人啊,就是心眼兒太多,想得太多了,徒累瘋自己。”
也許張嘉詠說得對,我確實不該想得太多,要來的就讓它來吧。
眼前閃過婆婆昨天晚上第一次看清我時的目光,一樣的感覺。
六
站在井前,看著井水當(dāng)中自己的倒影,那種微微的蕩漾讓入目的自己如此飄忽不定,仿佛一散即去。
高高的藍色綢緞立領(lǐng),配上隱含憂郁的眼神,一個典型的雅致文靜的女子。
一張男人的臉突然出現(xiàn)在旁邊劃破了寧靜凄清。
曾經(jīng)在木棉樹下清秀斯文的臉孔扭曲了表情。
“浣,為了我和鳳仙,你非死不可。”
這么猙獰的表情讓女子有一瞬間的恐懼,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唇邊展現(xiàn)更為凄婉的一笑,笑得云淡風(fēng)輕。
這一男一女突厥的表情沒有維持多久,感到身后的推力,風(fēng)擦耳而過,重心失去平衡的同時眼前迎來一片黑暗……
應(yīng)該怨恨的,不是嗎?為何內(nèi)心能如此地平靜?
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那是一種類似如悲傷過后的解脫……
微啟朱唇,輕輕地吐出一句:“元,別了……”
即將墮進永恒黑暗的一瞬間,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個男人的臉容——莫溯源!
怎么會是他!?
……
“莫溯源!”
“喂喂,零環(huán),你這丫頭,春夢也做得太離譜了吧?干嗎一直喊著莫大帥哥的名字?”耳邊傳來張嘉詠一貫吵耳的嗓音。
我沒有理會她調(diào)撩我的話語,迅速地掀被下床,也顧不上整理自己,匆匆地穿上了拖鞋就沖了出房門。
此刻,我要找一個人去問清楚一件事,否則,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
“哎呀,零環(huán),你中什么邪啦?你要去哪兒啊?”不明所以的張嘉詠追了出來,我只在心里抱怨一句:“這個超級烏鴉嘴!”
七
“那個莫家的大少爺,他的名字叫做‘元’嗎?”
突然站在婆婆面前問出一句沒前沒后的話,換作一般人一定會以為我瘋了,不過,我知道她不會。
只幾秒鐘的閃神,她就會意過來,微笑著說:“不是,那是二少爺?shù)拿帧!?
果然如此,我沒有猜錯。
“大少爺和二少爺是雙胞胎。”
“沒錯。”她依然坐著品茶,沒有驚訝。
旁邊的張嘉詠聽得一愣一愣,呆呆地看著我們,像是看著兩只怪物:“我的老天爺,你們究竟在說什么啊?”
我和婆婆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一立一坐地凝視了許久,她才平靜地問我:“小姑娘,你想知道什么?”
“我……”對于她這個問題,我竟然回答不出來,是啊?我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呢?”她語氣和藹地問出鋒利的一句。
我嘆了口氣,她繼續(xù)說:“其實你不應(yīng)該來問我,你應(yīng)該去問它。”順著她的手指我再一次看到了木棉樹下的那口井。
“相信我,沒有什么好怕的,你要克服的只是你自己。”
這句話仿佛給了我無窮的力量,在張嘉詠不敢相信的目光下,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早已經(jīng)枯竭了的井——一個帶著悲情故事的井。
站在它的面前,我深吸一口氣,股起勇氣低頭看向井內(nèi)……
青苔、石塊、泥,是視線范圍里唯一能看到的東西,但漸漸地,昨晚那一男一女的樣子又浮現(xiàn)在腦海。
浣,為什么不是驚恐和怨恨的表情?而是深刻的哀傷和認(rèn)命呢?
為什么婆婆提起莫家大少奶是被推進井里時,語氣不夾帶平靜以外的情緒?
直到此刻,我終于了解。
原來如此……
“你明白了吧?”婆婆問。
“是的……可是我和你一樣,我并不贊成她的想法,和真心喜歡的二少爺在一起了就是有罪的嗎?就需要因為背叛了丈夫的內(nèi)疚而縱容他殺死自己嗎?”我吶吶低語。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對我說:“所以我才說,每一個人,所懼怕的心魔都是自己,只要過得了自己的那一關(guān),你會發(fā)現(xiàn)沒什么大不了的。”
良久,我點點頭,然后說:“我不是她。”
婆婆笑著,眼里帶著欣賞:“你當(dāng)然不是她。”
張嘉詠一臉糊涂地聽著我們的對話,終于憋不住了,問我:“你到底在打什么啞謎啊?是在說那個投井的大少奶奶嗎?”
“沒什么特別的,只是一個生在舊社會的女人的悲劇故事而已。”我略顯神秘的笑讓張嘉詠錯愕,似乎感覺了什么,忍不住問:“零環(huán),你不再害怕井啦?”
我愉快地看了婆婆一眼,再走近那口井一點,低頭看著它好一會兒,還是青苔、石塊、泥,沒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我抬起頭對張嘉詠說:“是的,不怕了。”
“喔,真的假的?”
我沒有回答,只一徑微笑著。
八
結(jié)束了調(diào)研活動,我的生活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除了身邊多了一個他。
那天,站在美術(shù)學(xué)院的大榕樹下微笑著的他,溫柔的笑容一如往昔,是那么的熟悉。
我知道他是元,不,應(yīng)該說他就是他——莫溯源。
之前的疏遠(yuǎn)是因為他需要的不是‘浣’,而是從‘井影’中擺脫出來的我——付零環(huán)。
其實他一直在等我,幸虧,我沒有讓他等太久。
春天的時候我和他一同去看婆婆,她很欣慰地看著我倆。
“零環(huán),你不想知道大少奶奶死了以后其他人的事情嗎?”
我和溯源對看一眼,搖了搖頭,何必呢,都已經(jīng)是過去了的故事了,又何必再追究呢。
(好友張嘉詠的結(jié)語)
調(diào)研回來后的零環(huán)丫頭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還和莫帥哥和好如初了,這也好,省得我老是為當(dāng)初嘴快快地把小環(huán)子的秘密說了出來,以致嚇跑了大帥哥而內(nèi)疚呢。
小環(huán)子真的不再害怕井了,不僅是莫家那一口干枯了的,還有其他水井,不管它是什么千奇百怪的形狀,她都不怕了,還臭美地去照一照自己清秀可愛的小臉,真是讓人忍不住要送她一大記白眼。
我一再追問她原因,她也只得那一句:‘因為通過莫家的故事,我懂得了一個道理。’什么跟什么嘛,我至今都還不明白莫家那回事的來龍去脈,去問婆婆,她也不肯說了,你明白了嗎?知道真相的要告訴我啊~~~要知道我天生好奇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