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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皇后剛剛在芊蕓的侍候下梳洗完畢,總管太監張蘭德便向她請示該如何處置梅箏。
皇后原亦奇怪怎么昨天黃昏后突然不見了梅箏的身影,卻沒想到一夜之間竟有此變故。
“她犯什么事了?”皇后不解地看著匍伏于地簌簌發抖的梅箏。
張蘭德用不齒的語氣道:“昨兒夜里奴才守夜,突然聽到院子里些許火光,還夾雜著女人絮絮叨叨的聲音,為了皇后主子的安全于是帶人前去查看,沒料到就看見這個梅箏在院子角落里頭燒紙,主子也知道奴才私自在宮中燒紙是犯忌諱的大罪,所以奴才便審問她原由,沒承想這一審竟審出個大案來?!?
“什么大案?”皇后意識到事情不簡單,帶著些許驚愣追問。
張蘭德掃了仍陷在驚懼情緒的梅箏一眼,喝道:“還不趕緊向皇后主子交代?”
梅箏抬起被恐慌扭曲的臉蛋,流著淚斷斷續續地道:“皇后主子饒恕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奴才當時只是氣不過珍主子霸占著萬歲爺……讓……讓主子您難過……加上她讓奴才……好不容易找著的小雪球再次跑掉還挨了她一頓的罵……所以……再次在湖邊找到那白貓時又被那掙扎的貓又抓又咬的,奴才一時氣昏了頭想懲罰那畜生,不,那貓兒一下,沒想到它卻意外淹死了……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求皇后主子寬恕……”
這番話雖說得語無倫次,但皇后還是從這語焉不詳的求饒中聽出了令她震驚的信息,一時被這個事實驚得說不出話來。
張蘭德以為皇后沒聽明白,連忙補充道:“回皇后主子,這個梅箏便是當日弄死您的愛貓小雪球又大膽把貓尸放在您床上的真兇,上蒼有眼令她自己在慌亂中鬼使神差吐露了真相,這兩罪并下,證據確鑿,只待皇后主子示下?!?
張蘭德知道梅箏是老佛爺那邊派過來的眼線,平日由于忌她向儲秀宮告密,凡事只能小心謹慎,裝出笑臉敬著,心里卻甭提有多嫌她,如今她自己犯了事,能借皇后的手除掉她是再好不過了,鐘粹宮里但凡知內情的無不這樣想,一旁的芊蕓也接口道:“興許主子還不知道另一件事,昨兒梅箏在午膳后便不見了人,主子可知道她昨夜上哪兒去了?”
皇后仍未在震撼中回過神來,愣愣地順著芊蕓的話問道:“她昨夜上哪兒了?”
“她呀,是背著主子您,妄想攀高枝去了,不知道經過昨夜萬歲爺可有封她為一宮主位?”
梅箏淚痕狼藉的臉露出驚恐的表情:“奴才沒有……去瀛臺是老佛爺的指令,奴才沒有主動做些什么,而且……而且萬歲爺把奴才趕出涵元殿了,奴才什么也沒做啊,皇后主子……”說到最后似乎意識到這種種加在一塊兒,她再怎么辯也是個死,于是什么話也道不出來了,只一味地磕頭求饒。
皇后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連連碰頭的梅箏,蘭鑫臨走前交代自己防著這個人,沒想到這個人竟背地里做出了這么多好事,氣惱已極的皇后恨恨地咬住了下唇,向來慈懦的她斷然作出了決定:“把她押到慎刑司,杖三十棍子,之后逐出宮去!”
“謹遵皇后主子的懿旨。”張蘭德恭敬地應聲,轉臉換了嚴厲的口吻對侍立在殿門外的小太監道:“章佳梅箏私自在內宮燒紙,行詛咒主子之事,罪在不赦,皇后主子念其往日侍候有功,特免其死罪,著交慎刑司杖打三十,逐出宮廷!拉下去!”
一聲令下,早已被嚇得心魂喪失的梅箏吭沒吭一聲便被拖走了。
處置了梅箏,皇后絲毫不感到痛快,心中的抑郁反而像厚重的陰云一般聚攏不散,走到案前打開檀木梳妝匣,象牙描金彩繪鳳紋雜錦梳具里頭,金鑲珠翠軟鐲靜靜地擱在那兒。
原來她竟誤會了珍妃,小雪球那事并不是珍妃所為,也是,像她那樣剛烈的女子,怕是不屑行此陰鷙之事吧?自己因嫉妒而錯看了她……而皇帝呢?皇后凄然一笑,從前她總認為皇帝之所以獨寵珍妃,是因為三個后妃中她相貌最好,男人嘛,無論再怎么追求才情,冠冕堂皇地講什么琴棋書畫,其實最看重的還是一個女人的身材臉面,可若當真如此,皇上為何毅然拒絕才貌雙全的德齡,更視老佛爺安排的各色宮女如無物?
是凡事總有例外還是皇上與珍妃之間的情已超脫出這一切,因際遇而刻骨銘心呢?
皇后輕輕拿起那只軟鐲,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芊蕓照常陪伴皇后上瀛臺請安,發覺到皇后的腳步顯得比起平日急切了不少。
昨日之前,數不盡的冷遇使皇后從最初的期盼再次跌落到失望的深淵,可是今天,皇后的心情迥異往日的沮喪,略帶些許緊張邁進涵元殿。
“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皇帝一如既往地背對著她,淡漠的口吻分毫未變:“你跪安吧。”
果然如此,皇后蹙眉為難,看了身后隨侍的芊蕓等人和殿內守候的孫佑福一眼,沉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