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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雖被幽禁,卻遲遲保留著名位,并非慈禧皇太后改了主意,不愿廢帝,而是她發現阻力太大,實現不了這個目的。
廢立之意方露便激起了外界強烈的反對,地方洋務派對皇帝實行的新政,在觀念上有不少共識之處,內心是傾向皇帝的,作為封疆大吏的張之洞和劉坤一,對此事一個依違不遞答,以沉默表明了態度;另一個力陳不可,致電回復榮祿,聲稱‘君臣之義已定,中外之口難防,為國謀以此,為公謀亦一此。’候選知府經元善在上海聯合海外僑民,公開致電朝廷要求保護圣躬,海內外商人更是在新政嘗到了惠利,對皇帝心存感激,聯名致電恭問帝安。
來自四面八方的抵制令慈禧皇太后意識到皇帝雖被她剝奪了一切的權力,可是他存在本身便對她的統治構成巨大的威脅,現實情形是強硬廢帝恐怕導致天下大亂,為此,即使氣惱也不得不暫時放下此議。
此時一個人跳了出來給慈禧皇太后貢獻出一條包藏禍心的計策。
由于皇帝是旁支入繼大統,本是醇王之子,他的失勢,令一些籍籍無名的宗室燃起了野心的種子,端郡王載漪便是當中對鼓動皇太后廢帝最為熱切的一個人。
載漪是宣宗皇帝之孫,惇親王奕誴之子,早年出繼給瑞敏郡王奕志為嗣,在三十八歲那年襲封端郡王,當今皇帝沒有儲嗣,看著膝下十五歲的兒子溥儁,載漪覺得屬于他的機會到來了。
端郡王載漪提議皇太后通過為皇帝立嗣的方法從而達到最終廢帝的目的,完全忽略圣祖皇帝頒立‘皇帝生前永不建儲’的這項祖宗家法。
盛怒中的慈禧皇太后滿心只想打擊報復背叛她的養子,顧不上這種自相矛盾的行為,竟同意了載漪所請,把其子立為皇帝之大阿哥。
載漪見自己的謀算順利成功了第一步,喜不自勝,只要除掉皇帝,再等老太后歸西,大清天下即為他父子所有!
然而,怒歸怒,慈禧皇太后對這位端郡王的鬼胎還是摸得一清二楚的,這種小把戲豈能瞞過她老謀深算的眼睛,可是她并不在意,目前她就是千方百計想令皇帝多嘗一些痛苦,至于那個‘大阿哥’,是廢是立全憑她一念之中,載漪父子同樣翻不了天。
面對這個舉動,皇帝確如慈禧皇太后所愿是痛苦不堪的,他才二十八歲,他們就急急給他立個嗣子,這明擺著又是一場侮辱與無視。
用皇帝的名義頒布立皇子的上諭,隨即將溥儁接進宮中,內廷上下一時盛傳這次真的要換皇帝了。
這種鬧劇馬上又成為輿論的眾矢之的,人心一片混亂,各方人士俱認為朝廷此舉‘名為立嗣,實則廢立。’,上海是紳商聚集之地,得知這個消息,人心沸騰,當日即有超過千人聯名合詞上奏,發出‘我皇上二十五年勵精圖治,深入人心,論肌浹髓,皆有奮不顧身,與君存亡之志’此等誓死抗議之聲。其余官紳,但凡是個有見識,懂外界形勢的都覺得這個消息如晴空霹靂,紛紛表示不遵此偽旨。
國內如此,國外,西方列強也對慈禧皇太后私自建儲一事表示反對,聲稱不承認這個‘大阿哥’的地位,并對大清朝早前宣布的皇帝因病不能再處理政務一事提出質疑,法國公使更提出將派出醫官前往紫禁城為大清皇帝看病。
這一切種種令慈禧皇太后甚為惱怒,極其削她作為一言九鼎之執政皇太后的面子,無論她是否真的要廢帝,都不應該輪到這些人又是反對又是抗議的,特別是那些洋人,整日虎視眈眈不算,如今連內政都干涉上了!
“簡直豈有此理,立大阿哥乃我大清朝皇族內部的家事,什么時候輪到這些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指手畫腳了!再說我堂堂大清朝的皇帝怎么能讓一個外國人來給他看病!”慈禧皇太后氣得直拍案臺。
“老佛爺說得沒錯,這幫洋人欺人太甚,老佛爺決定咱大清朝的統緒,跟他們有什么關系。”關乎切身利益,端郡王載漪最為同仇敵愾。
榮祿較為理智,勸道:“圣母皇太后請息怒,如今與古時不同,消息一日千里,難以掩蓋,觀目前形勢,確實不宜輕舉妄動,以免一發不可收拾,奴才認為留著皇上的名位并無大礙。”
“榮中堂此言差矣,那些洋人干涉內政根本是不懷好意,另有所圖,老佛爺不該讓他們得寸進尺,氣焰囂張,照奴才看來不如來個釜底抽薪之計,一了百了,讓他們無話可說不就得了。”載漪不認同榮祿的說法,繼續游說慈禧皇太后。
慈禧皇太后平緩下心情,抬起眼簾問道:“你有什么辦法可以塞住他們的口?”
“老佛爺可以繼續宣稱皇上病了,時不時也不讓他出來臨朝,令太醫們制造些脈案出來,等拖得那么個一兩個月再公布皇帝病重,待水到渠成報個駕崩——”
“胡扯!”慈禧皇太后怒聲喝斷載漪的建議,她是恨皇帝背叛她多年投寄的一片深情,是故意令他嘗遍痛苦的滋味,可并沒有打算現在就要了他的命,甚至在載漪提出的同時,她發覺到她不準其他人欲對他造成傷害,這是她的底線。
“你說這話得治死罪!”慈禧皇太后狠狠瞪了載漪一眼。
載漪立即跪下求告:“老佛爺饒命,奴才只是一心為老佛爺打算,并沒有別的意思。”
慈禧皇太后示意他起來,閉目想了想,聲氣恢復平靜道:“洋人雖可惡,不過,那些法國人想弄個洋大夫來給皇帝診治診治,就依了他們的意思吧。”
端王載漪聞言目瞪口呆,對皇太后的朝令夕改完全摸不著頭腦。
對此,榮祿并不顯得十分驚奇,遵命道:“是,奴才著人安排個合適的日子。”
靜謐的深夜,一切全籠罩在黑暗當中,銀白的月光透過通風口灑進屋內,像一個神秘的洞口,散發著幽亮詭異的光芒。
朦朦朧朧之間,躺在坑上的珍妃聽到一聲接著一聲從遠方飄至的呼喚。
“珍兒……珍兒……小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