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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號專列爆炸事件終于還是在膽顫心驚中過去了。南田洋子除了被責令加強安保工作還有幾句指責,也沒有受到太大處罰。倒是市政府辦公廳的人員在明樓的盛怒之下過得小心翼翼。
年節將至,76號在櫻花號專列爆炸的忙碌的調查工作之后也迎來了短暫的清閑時期。也許是經歷了櫻花號列車的調查工作的忙碌,年節的安保工作也沒能吊起76號人員的工作熱情。汪曼春也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打算,畢竟也在76號待這么久了,也無需敲山震虎,殺雞儆猴。想來t特務委員會的工作也不清閑,汪曼春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見過明樓了。梁仲春忙著自家生意,把手上幾個犯人扔給汪曼春審問。
除夕夜,人人都在溫暖的家里團圓。早已知道汪芙蕖今天晚上有應酬,汪曼春也懶得回去過除夕夜,省得還要勞煩于叔他們再費心思準備晚餐,況且自己在家他們拘束,倒不如自己待在76號,他們也好安心過個年,卻沒成想,偏偏有人不讓她安心過年。
汪曼春看著手上幾個犯人的名單和口供,皺起眉,悄悄罵了一句:"孬種!"把名單扔給今晚值班的朱徽茵,說:"你安排下。"
朱徽茵才到汪曼春的辦公室,便拿到這個名單,說:"是。"又看汪曼春仍然低頭批改文件,便問道:"汪處長,不回家過年嗎?"
汪曼春頭也不抬地說:"回去也是一個人過,還讓幾個仆人忙里忙外的,倒不如不回去,也讓他們過個好年。你呢,怎么主動留在76號值班?"
"我家里人都去外地過年了。"朱徽茵說道。
"哦。那你先去忙吧。"
"是。"
朱徽茵推門,離開了汪曼春的辦公室。處理了大部分的文件,汪曼春把手中的筆隨手一扔,揉了揉額角,支起一只手撐著頭,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又站起身,從保險柜里拿出那本<<西印度毀滅述略>>,走到沙發邊坐下。心想:劉瑞麟給我書,為什么偏偏給這一本?明樓看到這本書為什么反應那么大?汪曼春輕輕翻開那本書,就著燈光,細細地閱讀。
不知道過了多久,桌上的電話響了。汪曼春放下手中的書,走到辦公桌旁,接起電話,說:"76號處長汪曼春。"
"偵聽組組長朱徽茵。汪處長,明樓明長官要見您。"
"讓他進來。"
汪曼春放下電話,不一會兒,明樓便推門進來了。
"師哥,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
"怎么想起今天來看我?"汪曼春問。
"今天是除夕嘛。知道你除夕夜不回家,特地讓阿誠在樂圃閬茶樓定了座位,點了草頭圈子、紅燒肉,濃油赤醬,都是你喜歡的。"明樓說道。
"謝謝師哥。那你先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總不能穿成這樣去吃年夜飯吧。"汪曼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76號制服,說道。說著,便把明樓推出辦公室。正要關上門,明樓湊近了,笑著說:"怎么?害怕我看啊。"
汪曼春笑了笑,嗔道:"別鬧。"說著關上門,準備換衣服。才脫了外套,汪曼春便接到一個電話,說是汪芙蕖在飯店里被抗日分子槍殺了。汪曼春聽到這個消息,如被雷擊,失去力氣,任憑電話聽筒重重地掉了下去。
叔父被抗日分子槍殺了?為什么?憑什么?我只剩這一個親人了,你們也要趕盡殺絕嗎?我叔父對祖國忠心耿耿,為什么要殺了他?他不是漢奸,為什么要殺了他?為什么?為什么要殺了他?為什么不殺了我?為什么?
汪曼春想至此,快速掏出□□,拉開保險,對準自己的腦袋。明樓似乎感覺到些什么,一下沖了進來,奪去汪曼春手中的槍,抱住汪曼春。汪曼春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明樓的身上,瞳孔失去焦距,喃喃道:為什么?為什么不殺了我?為什么?我叔父不是漢奸,他對祖國忠心耿耿啊。為什么要殺了他?為什么?
后面幾句明樓沒有聽清楚,湊近了想要聽清楚汪曼春說了什么,但汪曼春只是喃喃道:"為什么?為什么?"
明樓扶起汪曼春,走到沙發上,給汪曼春倒了杯水,想要喂汪曼春喝下,汪曼春一下推開水杯,卻不想摔到地上,明樓也好脾氣,抱著汪曼春,輕輕拍著汪曼春的背,汪曼春靠在明樓的懷里,小聲啜泣著。
''師哥,我想回家。''汪曼春用略到哭腔得嗓音說道。
''好。師哥送你回家。''
''嗯。''
明樓想要抱起汪曼春,汪曼春卻推開明樓伸出的手,自己站了起來。明樓扶著汪曼春上了車。在車上,汪曼春一言不發,只是怔怔地望向窗外。車輛一路行駛至汪公館,一路上,車內都是靜悄悄的。到了汪公館,汪曼春沒有和明樓打招呼,等車輛停穩后,便徑自下了車。才走進汪公館,于叔便走上前,略帶擔憂地問:"大小姐,老爺他?''
''叔父,被抗日分子槍殺了。''汪曼春想要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可聲音還是抑制不住地顫抖著,跌跌撞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汪曼春經過汪芙蕖的書房,似乎想起了什么,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汪曼春狠狠地關上房門,跌坐在床上,還未從巨大的悲傷中清醒過來,卻又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聽到的內容,心想:難不成叔父早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和于叔談話?叔父既然知道自己要被刺殺,為什么不加以防備?除非叔父早已準備好了?叔父和于叔都不是漢奸,而是抗日救國的英雄,那這次行動有什么目的?汪曼春第一次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感到恐懼。可是抗日救國的信仰告訴她,她不能退,她只要退了,死間計劃也就失敗了,那么沈清河曾受過的也全都付諸東流。
時間就在汪曼春的思考中一分一秒地過去,漸漸的,夜深了。汪曼春簡單地梳洗一番之后,又出了門。汪曼春沒有讓人備車,一個人在寂靜的街上走著,慢慢悠悠的身影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卻無法連接起她和遠方的故人。除夕夜,人們都在溫暖的家里吃年夜飯,而汪曼春卻在這個團圓的日子里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夜色那么濃,濃得汪曼春快要喘不過氣來。誰家放的煙花一下子點亮了夜空,卻又轉瞬即逝。
汪曼春又來到了那戶人家,那戶種著許多梅花的人家。那時的花苞現在大都已盛開,一朵朵,一簇簇,一支支,淺淺的香氣在浮動著。望著那一簇清高,汪曼春不由得想起軍校里那個筆直的身影,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么樣。
"這栗子怎么賣?''一個女聲響起。
汪曼春轉過身,走近那個聲音。果不其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那個人似乎也感受到汪曼春的目光,抬起頭,見是汪曼春,便對她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你好。''汪曼春說。
''你好。''那個人說。
''你怎么不回去過年?''汪曼春問。
''馬上就回去了。你怎么在這里啊?''那人回答。
''我隨便逛逛。''汪曼春說。
''好吧。我叫程錦云。你呢?''
''你不用知道。''汪曼春說。
程錦云見汪曼春不愿意說,也不再多問。
''老板這栗子怎么賣?''程錦云問。
“一塊二一斤。”
“那給我來半斤。”
“小姐,這半斤也要六角的,要不您買一斤,我就收您一塊錢。”那個小攤販說。
“就來一斤。”汪曼春拿出一塊錢遞給那個小販,說道。
“謝謝。”程錦云說。
“沒關系。”汪曼春說。
“我們倆還真是有緣。”一個男聲響起。
汪曼春和程錦云齊齊轉過身,便看到戴著個帽子的明臺。
“曼春姐?”明臺說。
“明臺。”
“曼春?明臺?”程錦云說。
“曼春姐,這除夕夜你不回去。”明臺問。
汪曼春仔細嗅了嗅,在明臺身上聞到血腥味,皺起眉,似乎想起些什么,但又很快壓下這種想法,說:“你呢?不回去過年,不怕你那個大姐罵你?”
“我馬上就回去了。”明臺說。
“行吧。那你趕快回去,或許還能趕上年夜飯。”汪曼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