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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自己堅持要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們離婚,對外婆他們來說,沒有因此而同情她。
這一切看起來都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或則說他們是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態看待你們離婚這件事的。
她的性子那么驕傲,跟你離婚時除了帶上我這個拖油瓶之外,是凈身出戶的。回到那個娘家,顯而易見不可能得到善待,她又怎么容忍得了每天時不時的白眼和冷嘲熱諷?
所以沒住幾天,她就又帶著我搬出來了,租了套房子。
我想那會兒,你估計沒心思關心一個好不容易離了婚的前妻過得怎么樣。”戚沫說到這時,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眼角上挑著瞟了他一眼。
嗯,這橘子好像沒剛才那個甜,有些酸。
戚衛國扶在腿上的雙手隨著她的話悄悄捏緊,卻一聲不吭的看著她。
她不禁恨他入骨,同理,也恨了她母親。
她連一聲“媽”都不愿叫,只是換成了“她”來稱呼。
她吃完了一瓣橘子,才又不急不徐的繼續開口道:
“若不是后來她找的那個男人,或許我們過得還不錯的。她的工資不高,卻也足夠我們母女倆開銷。
可是她終究是找了男人。也難怪,畢竟她還那么年輕,我也沒奢望過她為我守一輩子,孤獨終老。
那男人不是人,他離過三次婚,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還有一個女朋友。她明知道自己當了別人的小三,卻也不愿意放手,因為那男人家里有錢呀!”
戚沫說到這時,目光肉眼可見的陰冷了許多,捏著小碟子的手指關節泛白,語氣中的嘲諷聽得人只覺得難受。
戚衛國聽著更難受,可他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也不敢說。
“他經常到我們的出租房里過夜,明知道我們那個出租房只有一室一廳,只有一張床,還有一個我睡著,根本不適合他來住。
可他還是三天兩頭跑來家里住,他一來,我就會被趕去睡客廳的沙發。其實這些都不算什么,睡睡沙發對那個年齡的我來說,感覺還挺新鮮,挺有意思的。
可那男人不是人,他是頭禽獸。有天晚上我醒來想上廁所,突然發現他蹲在沙發那一頭,盯著我看,你知道他看的是哪里吧?”
戚沫將小碟子輕輕放在前面的茶幾上,微微向前傾的身子靠近了與他的距離,近距離的看著他眼鏡鏡片后的瞳孔在放大,聽完她的話時,那雙眸子里像是噴出了火。
她笑了,收回身子,滿意的靠在沙發上笑看著他的反應:“那會兒我才多大?我才幾歲?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好像你養了只兔子,天天等著、盼著它趕緊長大,長大了,就能殺了吃它肥美的肉……”
“別說了!”戚衛國“騰”地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的站在那,怒火中燒的朝著她吼。
“戚書記這就聽不下去了?后面還有更精彩的,你不想知道了?你不是一直在問我為什么對你態度這么差嗎?為什么眼里沒你這個爸嗎?怎么我現在愿意說了,你反而又不愛聽了呢?”
她的黑眸像一把藏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的匕首,陰冷陰冷的感覺,令人頭皮發麻,從骨子里感覺到一陣寒栗,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戚衛國看著她的樣子,心都像被刀生生剮了一刀,疼,疼得直哆嗦。
“為什么回來那時候,不告訴我?”他現在只恨當時的自己,那個原本開朗活潑的孩子,那個有著甜美笑容的小女孩,徹底失去了笑容,變得壓抑抑郁的時候,他死哪里去了!
“告訴你?戚書記真是愛說笑,那時候你要不就忙著你的升官發財,要不就忙著和你心愛的女人濃情密意,哪有時間騰得出來給我這種不起眼的垃圾?
我這樣的垃圾,也就適合被扔在頂樓那種不見天日的小閣樓里,或許那會兒你更希望的是,我壓根就沒來過這個世界,或則一生下來就夭折什么的才好吧?”
她笑出了聲來,像是聽到什么世紀大笑話般,肩膀都在輕微的抖動。
“我……”戚衛國張了張嘴,卻發現沒有任何可以為自己辯駁的詞。
“戚書記到底還聽不聽了?不聽的話,那就把戶口本給我吧!我急著趕飛機回去,你也急著去開會,咱們就不必花時間在這里耗著了,您說呢?”
戚沫也不指望他說出什么能讓她心情愉悅的話來,那笑容就像有開關般,說收就收得干干凈凈,嘴角連一絲弧度都沒給他留下。
戚衛國擰著眉頭,沉默不語的看著她。
“可能那時候的我太傻了,根本不懂得那是件惡心的事,只是覺得那個半夜三更醒來時,突然出現黑暗中有個人影在那里,可怕極了。
我把那男人嚇我的事告訴了她,想讓她告訴那個男人,以后不要半夜故意嚇我。她反而罵我為什么不穿著長褲睡覺。
真是好笑極了,我所有的衣服褲子不都是她給我買的嗎?她說我穿裙子漂亮極了,可愛死了,就連睡衣都給我買睡裙,到頭來怪我不該穿裙子睡覺?
我可委屈的哭,哭得大聲了些,她就打我,她一打我,我就繞著客廳逃跑。我一跑,她就把我拖進廁所里關著打,打得她自己累了,才停。
打不動了,就罵。罵我是個累贅,要是沒有我,她又怎么會處處低人一等?要不是我這個拖油瓶,她又怎么會看上那個男人?
她說她那么漂亮,當年追她的人那么多,卻為你放棄了一整片樹林,結果到頭來得到了什么?
越罵越氣,又接著打……打得我全身沒一處皮膚是好的,衣架都不知道被她打變形了多少個。后來被打怕了,我學乖了,知道不能哭,不能掉眼淚,我要學會隱藏自己,讓自己的存在感低一些,這樣,就她會忽略我的存在。
我就這樣跟著她過了一年多,后來她和那個男人終于要結婚了,可是她自己發現了那個男人對我圖謀不軌,已經不再滿足于偷窺了,有時候當著她的面都敢上下其手了。
可能是怕自己的幸福被我給毀了,她急著把我甩掉,所以,就把我送回來扔給了你。那天她告訴我,讓我不要再想著她,就當她死了,就當我自己沒有媽了。
我以為回來你這里,終于不用受那個男人的騷擾了,你應該會對我好一點,不會打我,不會罵我,還會把我放在肩膀上,給我買氣球,帶我去公園玩。
后來才知道自己那時候到底是有多蠢!
你確實不罵我,也沒她那樣動不動就打我,可你無視我呀!
你壓根就沒當我存在,你每天要不就不回來住,要不就很晚才回來睡一覺,第二天又很早就走了。
我一個人在家里,那么大一個家,刮風下雨、電閃雷鳴的時候我太害怕了,沒地方躲。我哭著在整個屋子里跑,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又哭又喊。
再長大一點,我慢慢懂了那個男人為什么半夜蹲在那里看我,一想到黑暗中那雙眼睛,已成了我揮不去的噩夢。
你又知道我多少次夢里被那樣的夢境嚇醒?總覺得床那頭會突然出現那樣一雙眼睛,然后就整夜整夜不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