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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制造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場景,羅傾卻十分詭異的發著笑,她抬起手,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摁住了傷口,接著才大聲的說道:“你們來了,真沒想到你們居然會來,不,應該說,真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十年……十年了……我他媽的已經走了十年了……”羅傾伸手指向了自己的母親:“尤其是你,這十年間,你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寫過一封信,發過一條信息,甚至連半張臉都沒有露過,哪怕是在我回家改身份證的那一次,你也刻意的躲著不見我……”
“哪怕心里對我有著一丁點的歉意,你都不至于會如此的絕情……”羅傾越說越激動,到最后已然開始咆哮起來:“我想,就算某天我死在了外面,你也不會知道……或者說,你一直都恨不得要我早點去死……”
解璇很清楚自己此時的角色定位,所以只是靜靜的看著羅傾這番近乎于自暴自棄的發泄,同時緊閉著嘴巴一言不發——雖然羅父羅母的意外出現并不在她的預料當中,但作為朋友,她十分希望看到羅傾能夠趁此機會將積聚在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全部宣泄出來。
解鈴還須系鈴人,解璇十分相信,等羅傾徹底的宣泄掉這些留存許久負面情緒之后,只要羅父羅母稍微的放低一些姿態,例如服個軟道個歉什么的,橫亙在他們一家人之間的藩籬就會被立刻轟出一條醒目的裂縫。
若不瘋魔,何以成活?
只可惜,羅父羅母完全沒有任何回應的舉動,白瞎了羅傾這一通聲色俱厲又義正辭嚴的痛斥。見這二人一心想要裝聾作啞,羅傾掀起被子便準備下床,可雙腳還沒有落地,就聽到病房門又被人“啪”的一聲從外面給推開。
慕容白書帶回了兩名醫生,看到羅傾準備下床的動作,立刻關切的上前問道:“傾兒,你這是要干嘛?”
“我……”面對著丈夫的關心,情緒經歷了一番大起大落的羅傾一時竟有些張不開嘴,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回答道:“我想出去透透氣……”
慕容白書看了看妻子蒼白的臉色,再低頭看了看她手背上的大片血跡,哪還能容她這般肆意胡來,當即就把腦袋給搖成了撥浪鼓:“你流了這么多血,外面溫度又太低,還是乖乖的在房間里待著吧。”
說完他又扭頭看向了羅父羅母,繼續說道:“何況爸媽連夜從南邊飛過來,下了飛機顧不上休息就直接過來看你,他們千錯萬錯,你也不應該用這種態度來對待他們。”
“我可從沒說過要請他們來。”羅傾冷哼了一聲,顯然是在對慕容白書此時的立場表示不滿,她最終還是跳下了床,自顧自的朝著病房外走去,再也沒朝房中的任何一人看上一眼。
可就在她拽開房門的一剎那,一片柔軟和溫熱突然從背后貼住了她,一雙枯槁而纖細的手臂也迅速的從身后環了過來。
羅母伸出雙手,死死的扣住了親生女兒的腰肢,額頭緊緊的抵著她的脖頸,淚水如斷了線的鏈珠般不受控制的向下流淌,滴在肩頭一片滾燙。
羅傾停下了腳步,目光依然看向前方,她深吸了一口氣,十分強硬的掰開了母親的手。可每當她掰開母親的手,對方就會重新抱住她,力道也越來越大,似乎是要將她的整個身體揉進自己的胸腔里。
“強強,對不起……”耳后的那道聲音聽起來既嘶啞又疲憊,羅傾微微的仰起了臉龐,淚水順著眼眶無聲滑落,順著眼角融進了披散的發絲之中。
因為她完全沒有想到,母親居然會選擇以如此突兀而毫無征兆的方式向她道歉——此時的她像極了成語中那位“好龍”的葉公,即便已經無數次的在腦海中構建過此類場景,可事到臨頭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沒錯,當她親耳聽到母親的道歉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該拒絕還是該接受。
十年以來積聚在心底的所有的一切,埋怨,憎恨,憤怒,思念,疼痛,在這一聲熟悉又陌生的“強強”中,轟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