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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絨沉思不語。
“其實,”鐘帛仁的視線終于轉的過來。“我大概能猜出,你心中所想。”
方天絨從他的視線里,讀出了一抹冷靜的涼意,他心中暗驚,道:“我又有何想法?”
鐘帛仁:“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與我有幾分相像。所以你的決定,我心中略有所感。”
方天絨冷眼道:“我竟有些弄不清你的想法了,你既然對我有所懷疑,又為何給我這次機會?”
涼風習習。
天邊的群星,就像無數先輩大德寬宏而慈悲的眼,冷靜地注視著人間。
“能少死幾個就少死幾個吧。”鐘帛仁發自內心的說道,“上蒼有好生之德,我既深受此惠,對待他人,自然也該報以仁德。”
他的視線下落,方天絨的腰間綁著一個手帕。經過幾日的戰亂,手帕已沾染了污垢,但其中的氤氳麗色,依稀可見。
“不過說白了,最終如何決定,仍是你自己的事。”
方天絨也注意到他的視線,垂下眼眸,喃喃道:“嬋娘……”
山坡上正在休息的玉龍寨的土匪們,大老遠看著方天絨和鐘帛仁,心中都略有疑問。他們不明白為何自家寨主會和一個書生聊得這么投機。但是多日的戰斗,讓他們無心閑事,抓緊時間休息,只是偶爾看看熱鬧。
其實對于鐘帛仁和方天絨本人來說,這樣的談話,也是人生少有。也不知哪里湊來了天時地利,讓這兩個幾乎是萍水之交的陌生人,在這青山黑夜,生死動蕩的間隙,聊起了風月。
方天絨攥著那帕子,問道:“你也有女人嗎?”
“尚不曾有。”
方天絨調侃他。
“瞧你也二十幾歲了,觀你言談舉止,出身定也不差,沒想到竟然還是個初哥。”
鐘帛仁笑道:“二十幾歲就算大嗎?”
“還不算大?老子十五歲就殺了人了。”
“哦,你若是想比這個,那我更早一些。”
“我殺的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盜賊。”
“我殺的也算小有名氣。”
方天絨撇了撇嘴,明顯不太相信他的話,卻也懶得細究。
他又問:“那個送嬋娘走的女人是誰?”
這個問題讓鐘帛仁靜了好一會,才答道:“她是我與此世,唯一的牽連。”
方天絨沒有聽懂他的意思,但也自覺問不出什么,便靠在樹上,凝視著絹布。
片刻后,他忽然說道:“我真羨慕你們。”
“為何?”
“我手下上萬弟兄,都指望著我,我無法棄掉一切,與她長相廝守。就算我投降了朝廷,我也不能帶她一起走。三哥待我恩重如山,我必然要給他報仇,戴王山的威名從前朝響到現在,我對他下手,嬋娘極有可能會被牽連。”說著,他攥緊了帕子,眼角發紅。“你們這樣的江湖人,來去自由,快意恩仇,怎能不令我羨慕?”
他說完許久,也沒有等到鐘帛仁開口,他還是盯著天邊看。
就在他以為他不會再回應的時候,鐘帛仁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聲。
“世如潮水。”他低聲說道,“游走于淺灘的人,當然可以瀟灑不羈,肆意奔放。處于潮流之中的人,必然步履維艱,瞻前顧后。但是,正因洪流難抗,相伴之人才更需互相扶持,過程雖苦不堪言,可事后回想,此種相依為命之情,真是令人無限感懷。”
第118章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有戰爭的時代, 時光都仿佛侵染了重重迷霧。
又不知過去了幾日,某個潮濕陰寒的黎明,鐘帛仁盤膝打坐, 靈識覺知, 眼睛驀然睜開,拾起手邊一根樹枝, 壓低身體,手腕一翻,反手刺向身后。
一旁昏昏欲睡的方天絨驀然驚醒。鐘帛仁眼中寒光一閃,樹枝如同寶劍一般, 沖著方天絨再行刺出!方天絨大驚:“你——”他以為鐘帛仁有心行刺,正欲反擊,卻不料這一招擦著他臉邊而過,刺在了他身后。
方天絨回頭, 見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色蟲子被頂死在樹上。他再看鐘帛仁的身后, 同樣被刺死了一只。
他問道:“這是什么?”
鐘帛仁用樹枝挑起死蟲。
“江湖上有些殺手組織,會訓練這樣的五毒蟲, 用于暗殺。”
“這難道是你之前說的戴王山的手下?”
鐘帛仁冷冷道:“看來戰況不佳,有些人坐不住了。”
這幾日他們碩果累累, 馬六山和金代鈄的人馬被他們一路追殺到中山脈,損兵折將。
正說著話,那死蟲軀體突然鼓漲, 爆裂開來!
鐘帛仁甩開樹枝:“閉氣!”腥臭味四散開來, 死蟲身體里的汁液濺射到鐘帛仁身上,竟燙出了幾個空洞。方天絨躲避不及,沾到了手臂,疼得滿頭大汗。鐘帛仁拔出方天絨的佩刀, 下手果決,剜去了他被侵染的一塊肉,扯開衣裳,快速包扎起來。
他站起身,看著一地狼藉,難得激起了心頭怒火。
“毒計!”
方天絨頭滲冷汗,問他道:“你不要緊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