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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
明書拉著她進棚。
“有個棚子就不錯了,這還是我們交了十幾兩銀子才能用呢,這群坑人的土匪!”
棚里沒有床,只有個柴火架子,姜小乙將人放到上面,退后三步打量,覺得這場面說不出的好笑。她看了片刻,抬手指了指架子上的人,淡淡評價道:“倒霉東西?!?
山間清風習習,這片空地曝露日光之下,曬得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一炷香?兩柱香?還是眨眼之間,一別經年。
他睜開眼,瞧見破損的棚頂,身下的板子又扎又硬。
他掀開身上的條條白布,下了地。
棚外光芒正盛。
他走到棚邊,見空地上一群人圍在一起閑聊。
“鄙人姓姜,閩州人士,不知各位什么來歷呀?”
他看見那人的背影,聽見她的笑聲。
將來萬世萬劫之中,若有緣再遇……
他垂下眼眸,看見自己踏在地上的雙足,一點點踩實。他的五感漸漸變得清晰,山風吹在臉上,發絲拂過耳側,山林的清香,萬物聲響,剎那之間,靈犀所現。
“閩州人?那我們離得不遠,我們是培州人?!?
姜小乙喲了一聲,道:“這不是緊鄰著嘛,你們少爺叫什么?”
明書:“培州當地有一家出名的‘憲文書院’不知你聽沒聽過,我們少爺是書院的大公子,名叫鐘帛仁?!?
姜小乙:“書院?你們是開書院的,怎么跑來撫州投奔土匪?”
明書:“唉,別提了,我們老爺與前朝培州太守是多年好友,劉公軍打到培州,太守堅決不降,被他們斬首。我們老爺痛思故友,也活活氣死了。少爺悲痛欲絕,想為父報仇,所以變賣了家產找到這里?!?
姜小乙:“找土匪替你們報仇?”
明書聽出她話中諷刺,無奈道:“新皇帝登基一年多,到處搜捕反叛人士,那些不服氣的義軍都都被他們殺得差不多了,想找能與之一較高下的,還真就剩下撫州這幫土匪。少爺的本意是想入伙匪幫,然后憑借自己三寸不爛之舌,勸說他們揭竿造反。”
姜小乙:“蠢貨一個。”
明書不滿道:“不許這樣說我們少爺!”
姜小乙:“這些老江湖豈是你們這種愣頭青勸得動的,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被洗劫了財產,再打個半死不活?!?
明書抽抽鼻子,也沒什么好反駁的。
姜小乙又道:“養好了傷便老老實實回家教書去吧,劉公你們可動不了。”
“你跟我說沒用,我們不過是書童,少爺叫我們做什么我們就做什么。”明書頓了頓,納悶道:“不過……你不是流寇嗎?怎么向著朝廷說話???”
姜小乙:“我這是替你們著想,此朝與前朝不同,劉公可不是整日只會吃齋念佛的假皇帝,現在的朝廷能人輩出,拿下撫州是早晚的事。”
“是嗎?”
身后傳來聲音,姜小乙回頭,鐘帛仁抱著手臂靠在門板旁,靜靜看著他們。
“……少爺?”明書這一聲叫的略微遲疑。
他從沒見過自家少爺這樣站著,他未將自己的頭發歸攏束起,而是用一條帶子粗粗綁在腦后,這樣的儀態明書見所未見。他的眼神,他的聲音,明明還是同一個人,卻難以相認。
姜小乙也是微微一愣,只覺得這身姿頗為眼熟,帶著那平靜的視線,讓她不禁想多看幾眼。
“鐘少爺。”她率先打了招呼。
“姜……”鐘帛仁頓了頓,輕一抱拳?!敖樱視??!?
明書眉頭又皺起來,覺得自家少爺渾身透著一股陌生的味道,他跑過去問道:“少爺,你可是不舒服?”
鐘帛仁低頭看看自己血跡斑斑的身子,道:“是不太舒服,附近可有水源?”
明書:“有。”
鐘帛仁:“帶路?!?
明書:“難道少爺想沐?。磕刂v禮儀,可從沒在荒郊野嶺沐浴過呀?!?
姜小乙在一旁嘲笑。
“都落魄成什么樣了,還窮講究呢!”
明書瞪眼:“損嘴!”
姜小乙笑話書呆子正開心,鐘帛仁路過她身邊,淡淡一瞥,笑聲戛然而止。
“咝……”姜小乙盯著他們遠去身影,搔搔下巴,兀自納悶?!啊趺椿厥拢俊?
她挑眉望天,她原本計劃幫忙將人送回來,便去做正事,但剛被看了一眼,屁股好像粘在了石頭上一樣,又不太想走了。
反正今日時辰也不早了,她心想,等個一天也耽誤不了什么。她叫來長三他們,著手靈棚改建。這群書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全是姜小乙一人完成,補了缺,堵了空,還重做了個門,勉強算是個能住人的地方了。
姜小乙:“你們這群呆子帶著金銀細軟,能從培州毫發無傷來到撫州,真是天下奇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