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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宗鏡:“我身上沒帶兵器,過來。”
姜小乙走過去,肖宗鏡在她衣尾處一撕,開了幾個口子。姜小乙刷刷幾下把衣服裁開,扎緊手腳,做了件簡單的短打。
肖宗鏡裝滿水袋,放到一邊,彎下腰掬水洗臉。
山很深,夜也很深,冰涼的山谷中,只有小河流淌的聲音。
姜小乙站了一會,覺得有點冷,搓搓雙手,小心開口道:“那個……大人,剛剛我沒怎樣吧?”
肖宗鏡回頭,道:“難道你都不記得了?”
姜小乙一聽這話,明顯是她干了點什么,驚慌道:“大人恕罪,我剛剛沒有意識,難不成做了什么出格之事?”
“那倒也沒有。”肖宗鏡問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小乙嘆道:“是我的老毛病了,內息一亂就容易出問題,輕易是不會的。”
肖宗鏡道:“那你剛剛那副模樣……”
姜小乙道:“那原是我的本來樣貌,但出于一些原因,我難以維持原貌,只能暫時用別的樣子生活。對了,大人前來相助,我尚未來得及感謝。”她抱拳道,“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不必言謝。”
“大人不是已經走了嗎,怎么又折回來了?”
“戴王山不是簡單人物,我放心不下。”
姜小乙慚愧道:“是我托大了……”
肖宗鏡忽然問道:“你家中父母兄弟幾人?”
姜小乙不明白他為何要問這個,答道:“回大人,我是孤兒,沒有父母兄弟。”
“那就好。”
“……啊?”
肖宗鏡:“你今日得罪了戴王山,此人心腸兇狠,手段毒辣,尤其喜歡向人親眷下手。不過你也不用太過害怕,他既認定你是我的人,就不會輕易出手。”
姜小乙道:“可我也不是大人的手下,這能騙他多久?”
肖宗鏡沉思道:“沒錯,戴王山不是肯吃虧的人,你在他眼皮下面騙了他,他定要討回來。密獄眼線遍布全國,他又見了你真容,知道你的本事,若真想挖你的根,總會有破綻的。”
姜小乙心中戚戚,被那活閻王盯上,這可如何是好。
肖宗鏡:“你是為了幫我才惹上這個麻煩,此事責任在我。”
姜小乙:“不能這樣說,江湖行走自負盈虧,是我心甘情愿出手,怪不得大人。”
肖宗鏡笑了笑,道:“姑娘高義,令人欽佩。”他思索片刻,又道:“我知江湖人大多恣意瀟灑,不喜束縛,但現下情況特殊,你年紀輕輕,若只因幫了我便惹禍上身,甚至暗遭毒手,我必不能心安。”
山間月光亮得驚人,肖宗鏡的話,就如同身旁的冰河一樣,明明有聲,又像無聲。
肖宗鏡覺得,自己也是鬼使神差才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你……可愿隨我回京?”
姜小乙又愣了。
肖宗鏡:“密獄對侍衛營頗有幾分忌憚,有我在,戴王山不敢亂來。而且我們現在確實也缺人手,你有奇才傍身,若肯加入,于侍衛營而言也是如虎添翼。”
姜小乙聽他說到“侍衛營”,忽然想起自己在哪聽過“肖宗鏡”這個名字了。
大概一年前,江州孟縣縣令黃標通匪,被大將軍楊亥抓獲,送天京受審。這位黃縣令平日為人豪爽,結交了許多江湖朋友,而且他的夫人是有名的富商之女,在黑市下重金雇人救夫。不少江湖人都想出頭,摸到天京城外準備劫囚。結果囚車還沒到呢,他們就無聲無息折了十幾名高手,人間蒸發一般,連尸骨都找不到。
最后營救之事不了了之,黃縣令被當街斬首。
當時所有江湖人都在傳,這事是十殿閻羅做的。姜小乙跟達七玩牌賭錢,達七輸給她不少銀子,耍賴不想給,就以此秘密相抵。他告訴她這不是密獄干的,而是皇城侍衛營干的。侍衛營是另一個朝廷組織,主要任務是守衛皇城,監督官場,直接效命于永祥帝,不常在江湖走動。他們當家的叫肖宗鏡,副手是小安王。
那時姜小乙只當達七在賴賬,也沒當回事。
肖宗鏡還在邀約,姜小乙內心頗為起伏。
這一天太漫長了,風起云涌,天翻地覆,眨眨眼間,好像一切都變了。
風裹著他的聲他的影,拂過她的臉頰,還是熟悉的山野清香。
姜小乙腦海里莫名其妙,又浮現出春園真人后半段的囑咐來——
“……若真遇到高人,你也不用害怕。所謂機運相伴,你遇到他們之日,正是游歷開始之時。只要你守住本性,隨心而行,就一定能夠得償所愿。好徒兒,待你尋回靈識,了卻塵緣,便回來道場,精進修行,為師就在此地等你了。”
姜小乙眼神上挑,遙望夜空。回想當年離開小琴山時,初聽這番話,她迷迷糊糊。現下再憶,似乎悟到了點什么,卻還是不太透徹。
雖是師父最后的叮囑,可自踏入江湖三年有余,她早就忘到后腦勺了。今日忽然念及,想來是機緣已到。
她又看向肖宗鏡,漸漸什么都懶得想了,師父既讓她隨心而行,她自然要為自己做主。
“大人,我愿跟你走。”姜小乙道。
肖宗鏡正在思考要如何與她講清侍衛營的作用,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輕松。
姜小乙:“我自江湖漂泊以來,四海為家,漫無目的,偶爾賺些小錢,各處看點熱鬧。今日遇到大人,不知為何總有種意氣相投,相見恨晚之感。”
肖宗鏡贊同道:“我也有同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