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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流云故意不看秦黛玄,坐在位子上慢慢品茶。
底下的人皆已落座,永昌帝卻遲遲沒有出現,靈芝無意從別處聽來了消息,便告訴紀流云皇后失手杖殺了越貴人,這宴席恐怕一時半會開不了場。
紀流云努力回憶了一下這個越貴人,似乎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卻也想不起來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情了,心中惋惜了一番,便借口三急,與父親知會了一聲,拉著靈芝出了殿門。
她真的一刻也不愿意和秦黛玄呆在同一個方寸里,縱是一時半刻,也覺著無比惡心,不如出來散散心,被人撞見了,就說自己迷路了便是。
走了片刻,便到了蓬萊池。
紀流云又開始感慨萬千,前世的她雖然當過三個月的皇后,然而當時京師已經失守,他們那個名存實亡的朝廷被困在隴城那個小小的地方,整日窩在行宮中,哪有什么富麗堂皇的玉昆宮給她住,更別說這仙境一般的蓬萊池了。
靈芝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紀流云耷拉著臉,趴在欄桿上看底下的水,心想冬日水這么冷,魚兒一定都躲在深處吧。
“紀姑娘?”
這個時候誰喊她?紀流云回過頭,正要回應,卻因回頭的動作幅度太大,發髻上的芙蓉花簪非常不合時宜地被甩了出去,撲一聲掉進了蓬萊池中,水花四散。
……這可是她戴著的唯一飾物了。
紀流云兀自心疼,又一聲撲通,一個身著玄色深衣的人影跳下去了。
“誰跳進去了?”
靈芝也嚇到不行:“是十七殿下!”
晏決?原來剛剛喊自己的人是他,紀流云還沒反應過來:“他為什么跳河?”
“許是想幫小姐撈簪子……”
小姐:???
簪子:???
紀流云這才有些緊張起來,伸出頭去看,晏決的頭已經消失不見了,她的心底突然涌上大片的恐懼,卻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么,是怕他就這么溺水身亡,還是怕被追究謀害皇子的罪責?
不管是哪一種,后果都不堪設想,紀流云擼起袖子就要跳下去救人,卻見晏決從水中浮起,將她的芙蓉花簪舉過頭頂,浮在冰涼的河水中,全身濕透,笑得卻像個拿了糖的大孩子:“找到了!”
冰涼的水上倒影著他大笑的臉,明亮如火,
紀流云又氣又好笑:“殿下快上來!”
晏決便朝岸邊游去。
紀流云突然不知道說些什么了,不過是個簪子而已,這大冷的冬天,水得有多涼啊,就算他水性好也沒必要這么做吧。腦子里有點發懵,回憶了一下上輩子,十七皇子和她似乎也沒有熟到這個地步,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上岸的晏決拿著簪子走到她面前,全身濕透,凍得唇色發白,笑容卻依然溫暖明亮:“都怪我,嚇著紀姑娘了吧。”
“你別叫我紀姑娘了,”紀流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著唇,躊躇了半晌,“叫我流云吧。”
“流……云。”這兩個普普通通的字,從他打著哆嗦的唇齒間說出,竟然也帶了些別樣的溫柔。
只是他們不知道,遠處有人正看著他們,晏決跳水的動靜太大,讓人不注意到是很難的。
晏斜站在黑暗中,一雙眼睛死死鎖住紀流云,雙手狠狠攥起,身后宮女嚇得不敢出聲,卻忍不住抬眼悄悄偷看,那遠處的人,不正是十七皇子和紀府的大小姐嗎?
“我……可否為你戴上?”晏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神色,出聲道。
紀流云默許了。
晏決似乎很高興,盡管冷風吹在他濕透的衣服上如生鐵一般,可他依然掩飾不住雀躍的神情,伸出手將那只芙蓉花簪插在了她的發髻上。
冰冷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紀流云的耳朵,嚇得她打了個哆嗦,卻不經意間對上了晏決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火,還有很多她看不明白的東西。
她不知道,另一個人的眼睛里,也有火。
晏斜死死攥著拳,脖間青筋暴起,憤怒與嫉恨并存,震驚與不甘相生,兩只腳如同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的皇后和另一個男人恩恩愛愛,情意綿綿。
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