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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阿蘿被蕭敬遠帶到了一處成衣店, 她原本還想著隨意尋件披上不至于挨凍罷了, 誰曾想, 那掌柜拿出一件大氅, 著實讓她吃了一驚。
這是一件白色貂絨大氅, 通體光亮柔順, 細看時, 卻見燈光之下,隱隱閃著金絲,金光隱隱閃爍其間, 華美異常,倒是有點像上次她見蕭敬遠披著的那斗篷毛邊。
只是當時蕭敬遠的斗篷上,不過是邊緣有些金絲貂絨罷了, 這個卻是一整套的貂絨大氅!
阿蘿再沒見識, 也知道這大氅是個奢侈的大手筆,價值不菲, 哪里是尋常能得的, 當下不免忐忑, 在最初的驚喜后, 便也蔫了下來, 仰臉對蕭敬遠道:“七叔,這衣服是?”
“你不是身上冷嗎?”蕭敬遠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
“這……我是有點冷, 不過穿這個,卻是不好吧?”
“為什么, 你不喜歡?”蕭敬遠明明看到了她初見到這金絲大氅時眼中的驚喜。
他喜歡看她高興, 像寶石在陽光下綻放出動人的光芒。
只要能看她沒心沒肺地笑,要他怎么樣都心甘情愿,更遑論區區一件金絲貂絨大氅,更不會為蕭敬遠看在眼里。
阿蘿抿唇,看了眼旁邊的掌柜。
有些話她不好意思直接說。
蕭敬遠抬手,掌柜知趣,忙退下去了。
阿蘿看著蕭敬遠,小聲道:“這個大氅太金貴了,不是尋常能得的,本來我就是偷跑出來玩兒,爹娘知道,必然重罰,如今突然得了這個,我總不能哄著爹娘說,這是我在街道上買的,這哪里是成衣店能隨意買到的。”
她說完這些,抬頭瞥了他一眼,燈光暗,只借著外面的花燈,可以看到明暗光線在他剛毅的臉龐上交錯,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想了想,她只好又解釋道:“我就算能買,這銀子也是不小一筆,爹娘總是會疑惑來路,家里從來不缺我什么的,金銀首飾凌亂綢緞并各樣滋補之物,自有娘給我安排著,我自己,一個月三兩銀子的月錢,還是爹疼我,特意多給的,我便是攢上三年五年,怕都未必能買得起這個。”
蕭敬遠默了好半響。
他自認為一向考慮周全,只是確實沒想到,養在閨閣的嬌貴女孩兒家,手頭也是沒銀子的。
他自小聰慧好學,十三四歲前用不著銀子,十三四歲后,便去了邊疆,那里三國交界之處,魚龍混雜,又沖突不斷,自有許多掙銀子的門路。
可以說,軍門中人,打幾場仗,外面收繳的珍稀之物,不過是一部分上繳,其他的充當軍餉,或者干脆大家分了,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及稍大些,他封侯拜將,自有諸多賞賜田地,每年所收銀錢,不知凡幾。
銀子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幾乎是隨意取之。
那一日,見她小手緊攥著他的斗篷邊緣,還夸說那貂絨泛著金絲,好看,他便特意命人去邊疆搜羅,不知道尋了多少金絲貂絨,才做成這么一件。
巴巴地尋了個機會,送給她,只指望能讓她高興罷了。
誰曾想,她根本是不敢收的。
偏偏她小小年紀,說得還頗有道理。
蕭敬遠良久后,望著眼前犯愁的小姑娘,才輕笑了下,仿若不在意地道:“沒關系,你既喜歡,我便讓掌柜留著,哪一日尋了機會,再給你吧。”
機會?什么機會?
他和她之間,能有什么機會?
阿蘿忽然想起那一年,他給她送了那五色大補藥,誰知道卻因此鬧出誤會,自己還特意和他提過這事兒呢。
蕭敬遠捕捉到了阿蘿眼底的那一絲疑惑,也頓時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在外人看來,他是和她父親平輩論交的,她甚至喊他七叔。
這樣的身份差別,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去送小姑娘這些女孩兒家用的。
他連送她個東西,都是不好名正言順的。
蕭敬遠深眸中閃過一絲晦暗,他盯著低頭羞澀的小姑娘,呼吸漸漸地沉重起來。
阿蘿自然聽到了,她耳力原本就好,這店鋪內又頗為清凈,她怎么可能聽到不到男人發出的那種粗重呼吸聲。
那種聲音,她曾經在夜晚蕭永瀚那里聽到過……
她使勁咬著唇,屏住呼吸,卻止不住地心跳加快,手心里也滲出汗來。
就在這極度緊繃到讓人神經幾乎要崩裂的時刻,外面的花燈忽然滅了,隨之而來的仿佛是人群中的嘆息聲。
屋子里一片黑暗和寂靜。
阿蘿聽到了自己的細喘聲,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緊張。
到了這個時候,哪里還能裝傻,一個男人那么護著她,給她送這么金貴的禮物,還能是什么意思……
蕭敬遠,那個讓她畏懼的人,那個她本應該喚做七叔的男人,那個她上輩子夫君的親叔叔,竟然對她有意?
粗重而沉默的呼吸就在耳邊縈繞,男人醇厚的氣息幾乎將她整個籠罩住,這讓她窒息,讓她渾身僵硬地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