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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命好的,也是個命不好的,好的是有老祖宗那般疼愛,從不知愁滋味,不好的是,到底生在二房,又有自己這般懦弱無能的母親,還不知以后如何。
寧氏怔怔地站在那里,想著那遠在邊疆和自己關系疏冷的夫君,想著那眼盲的兒子,還有宅子里覬覦自己美色虎視眈眈的目光,不免從心底泛起涼意。
她只是個尋常女人家,孤身一人,幾乎沒什么依仗,將來的日子,還不知道走向何方。
年輕那會兒,她是個美人兒,世間罕見的美人兒,又素有才名,別人都說,她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兒家,還不知道找個怎么好的人家。
可是邯山寺里老和尚看著她的面相,卻說,紅顏薄命,怕是這輩子并不得安生。
那個時候她還不信的,根本不信這話,可是誰知道,身上仿佛被栓了一根看不到的繩子,那根繩子的名字叫命。
命把她一步步地推到了這個田地。
低頭凝視著這個和自己太過相似的女兒,她忍不住伸出手指來,輕輕觸碰上女兒精致的眉眼。
而阿蘿,自然是根本沒睡的,她聽得外面動靜,知道母親要進來,便可以裝睡。只聽得母親又是嘆息,又是發愣,最后竟是伸出手來摸自己面容。
母親的手,修長清涼,指尖觸碰到自己眉眼時,竟帶著些許顫抖。
她鼻頭發酸,有些想哭,又覺得萬分心痛。
她想,便是這雙手,剛才握了剪刀,險些刺傷了自己吧?
恨只恨自己年幼,這嬌弱的身子做不得什么,更恨自己上輩子懵懂無知,完全不曾體會母親當時的種種困境!
就在這極度的自責中,阿蘿拼命壓抑下因為憤慨幾乎要蹦跳而出的心,依然做出熟睡的模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母親終于離開了阿蘿,轉身,走到了窗前,對著窗外清冷泛白的月色,不知道想著什么。
阿蘿到了這個時候才悄悄地睜開眼來。
月華如水,朦朧柔美,窗外的風沙沙作響,屋內仿佛有一種微潮的淡香,而那站在窗欞前的女人身影縹緲,渾身籠罩著一層如煙似霧的愁緒。
阿蘿睜大眼睛,望著母親,眸底漸漸被一股酸澀潮意占領,淚水溢出,順著玉白的臉頰滑落。
身子在不自覺地輕顫。
這一刻,她覺得母親仿佛一團霧,待到明日朝陽升起,月華散落,她也會隨之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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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蘿這一夜,根本未曾睡去,不斷地回想著這一切。
此時的她,竟覺得腦中前所未有的清晰,哪怕十七年水牢之苦,也從未如此清醒過。
她前所未有地意識到,為什么她會帶著記憶回到這七歲之年,回到這幼小的身子里。
因為她要改變那些曾經發生在暗處她不曾知曉的齷齪,改變母親的命運,改變哥哥的命運,也改變自己的命運。
一大早,不曾貪睡,爬起來,先驅逐了旁邊伺候的丫鬟,獨獨留下魯嬤嬤。
“嬤嬤,昨日母親到底怎么了,為何忽然叫來大夫?”
“這……”
“嬤嬤,那是我的母親,不要因為我小,便瞞著我,我要知道。”
這話一出,魯嬤嬤微詫,不免驚訝地望向自家姑娘。
姑娘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看著和平時有點不一樣,眼神坦然明亮,帶著些許不符合年紀的冷靜銳利,倒像是要看透人心。
“原本也沒什么,只是這些日子,夫人雖壞了身子,卻一直淋漓不盡,今日腹中疼痛,便說請大夫看看。”
“哦,那大夫說什么啊?”
“這……”魯嬤嬤實在不知道,這些大人間的話,好不好對個小孩子說,可是姑娘這么盯著自己,她只好硬著頭皮道:“大夫說,胎相不穩,要好好保著。”
魯嬤嬤這話剛落,便見一個抱枕被狠狠地仍在地上。
她大驚,抬頭看過去。
阿蘿還帶著稚氣的小臉上,滿是憤怒。
“既是胎相不穩了,怎么還有人敢叨擾她,為何不能給她個清凈,讓她好生養著身子!”
“這……”任憑是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姑娘,魯嬤嬤也被嚇到了:“姑娘,我等從來不敢叨擾太太的,這話從何說起?”
阿蘿此時也知道自己怒氣來得莫名,畢竟她氣得是那無恥大伯,這樣卻嚇到了身邊人。
不過她真是氣,氣得小臉脹紅,胸脯起伏:“你給老太太說,最近在家里太悶,我想上街散散心!”
她要寫信,寫信給父親,求父親回來。
哪怕那個父親對母親太過疏冷,絲毫不知道體貼,哪怕她根本和這個父親不曾親近,這也是她目前最可行的辦法。
除了父親,她還能求助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