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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嚇人。”小薛銳渾身一哆嗦,“有什么事你吩咐啊,我幾時推脫來著?”
“我估計娘中午應當會回來,你這就去村口等著,見了她便直接拽她回家,告訴她,我有事情要同她商量,記住了?”
小薛銳斜著眼,給她一個“我又不是傻子,這點事兒還能忘了?”的表情,痛快一點頭,扭頭奔了出去。
薛靈鏡也便立刻擦砧板洗鐵鍋,拉足架勢張羅起來。
從腳店帶回來的核桃、榛子和杏仁,油鍋爆脆再下醬,色澤濃郁焦香四溢;
熏魚與泡發的菌子切丁,以蒔蘿、丁香和花椒同炒,起鍋后又拌兩勺糟油,咸鮮晶亮引人垂涎;
至于那塊熏肉,則是配上豆角干子,依舊用炒制之法,滿滿當當一大盤,熱騰騰透著家常的味道。
兩葷一素三道菜,并未特意多加鹽,而是依靠各色醬料,調味之余,也延長菜肴的保質期,也幸虧薛家腳店是打開門做買賣的地方,從鋪子上帶回來的調味料十分齊全,令薛靈鏡愈發得心應手,只花一炷香時間便張羅停當,她又從家里找出三個小陶罐兒洗凈,等菜涼透,裝進去壓實封口。
做完這一切,崔氏仍舊未歸。薛靈鏡跑去門口繞了兩趟,忽地省起該標明菜色才對,便將那三個小陶罐兒往懷里一捧,走去敲薛鐘的門。
自打上回鬧過一場,薛鐘這一向便不肯在堂屋里讀書了,從早到晚,始終將自己關在東屋內,若非一日兩餐之時,基本見不到他人。
薛靈鏡騰不開手,唯有用足尖輕踢了兩下門板,毫無意外,房中半點回應也無。
她才沒耐性跟薛鐘假客氣,索性卯足了力氣一肩膀撞過去,隨著“咚”一聲悶響,東屋門應聲而開,薛大郎愕然抬頭。
想是貪涼快,薛鐘此刻正席地而坐,面前擺一張四方凳,書本紙張堆得到處都是,墨汁滴滴答答在他身旁落了一圈,早已干涸,看上去倒像是畫了個圈,將他圈在里面一般。
許是大夏天里成日房門緊閉的緣故,這屋子里彌漫著一股臭汗氣,委實難聞。薛靈鏡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尖著腳小心翼翼踩進去,薛鐘對前日之事仍舊耿耿于懷,立馬擰起眉心:“你作甚?”
薛靈鏡一氣兒掃開四方凳上的書本,理直氣壯將懷里三個陶罐擱上去:“幫我寫幾個字。”
“我憑什么?”薛鐘脖子一梗,“我起早貪黑地讀書,卻不是為了幫你做這等無聊事的,你出去!”
薛靈鏡只覺得好笑,非但不走,反而另拖張凳子坐下了:“這我就不懂了。我以為,讀書認字學道理這回事,無論將來能不能功成名就,其終極目的,都是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在家人需要的時候能幫上一把。此刻我為了家里忙碌,這可是件正事,怎么你不僅不肯相助,只管在一側袖手旁觀,還滿心里覺得我無聊?當初你問我,知不知道你讀書是為了什么,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你讀書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我……”薛鐘給噎得啞然,許久方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我不得閑,你那么本事,何須我相幫?”
“是么?”
薛靈鏡冷笑一聲。
她沒心情也沒工夫對自己這書呆子哥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早早瞅準他身側架在硯臺上的一支沾了墨汁的筆,仗著自己身段靈活,腰肢一擰,閃身過去劈手將那支筆握住,幾乎與此同時,另一手牢牢摁住薛鐘肩膀,把那毛筆往他面前一戳,作勢要往他臉上畫:“你寫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