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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靈鏡攤攤手,轉而望向崔氏:“娘,咱家那腳店離村里頗有些距離,一旦出了事,就真個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你也瞧見了,那起要債的三不五時便要上門,頭回是我被打破頭,今兒是咱們被他言語間百般羞辱,下一回呢?你能撐到幾時?”
不等崔氏答話,她又追問道:“昨日曲郎中來給我換藥,同你說了什么?”
崔氏嘴唇動了動,一聲也出不得。
昨日下午,那曲郎中準時來到薛家,替薛靈鏡換藥之后,特地將崔氏喚到門外,與她低低說話。
“我如今瞧著,鏡丫頭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依現下情形看來,往后必不會留疤,弟妹大可放心。額上的藥再敷一日,便不用再包著了,湯藥卻還得喝上三兩天,我已帶了來,仍像先前那樣早晚煎給她喝了便罷。”
崔氏自是千恩萬謝,曲郎中卻擺了擺手:“如今你家困頓,我或多或少知曉一些,從前薛老弟與我甚好,按理,不該現時與你提那個‘錢’字。只我也不過是個村間郎中,手頭并沒幾個余鈔,家中處處需要張羅,少不得,厚著臉皮同你說上一說。倘使你手頭實在緊,隔個三五日再給我也使得,診費我就不要了,只消將藥錢與我便罷,只是出去莫要聲張。你看,如此可好?”
他話已說得盡量婉轉,處事也稱得上厚道,然而這一向崔氏耳中最聽不得的就是那個“錢”字,仍免不了心頭咯噔一下。
若只為治傷,原本花不了幾個錢,然而崔氏生怕薛靈鏡額上留疤,唯有咬著牙讓曲郎中只管使好藥。這七八天下來,便是一吊錢。整整一吊錢啊,她去哪里尋?!
這件事,她沒再三個孩子面前提起半個字,卻不想被薛靈鏡聽了去,此刻也只能悶著頭不做聲。
她不開口,薛靈鏡卻正好趁機說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我思前想后,咱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我哥不肯到鋪子上幫忙,娘成天在那兒,我也不放心,既如此,我看咱家那腳店,不若趁早關了吧。”
“關了腳店?”
崔氏倏然抬起頭:“鏡鏡你說甚么瘋話?關了鋪子,咱上哪兒找口中嚼用,債如何還?”
“現下那鋪子成天開著,也沒見有半點進項,反而費米費柴費人工。”薛靈鏡不假思索道,“關了那腳店,咱們反而能省下不少支出,咱們有手有腳的,干點什么養活自己不行?”
“可是……”
事實上,崔氏早被那腳店折騰得焦頭爛額,若不是家里沒有田地,毫無其他收入,她真恨不得趁早關了它。此時被薛靈鏡絮叨一通,心中難免活絡,可要她馬上拿定主意,哪有那么容易?
薛鐘在旁站了一會兒,曉得事情已與自己無關,漸漸地便不耐煩,鼻子里噴出一股冷氣,抽身就回了東屋。
那小薛銳卻不知何時回來了,呆呆站在桂花樹下,看看薛靈鏡,又瞧瞧崔氏,只是不敢插嘴。
屠大娘跟在他身后,手里捧半簸箕雜面餅,尷尬笑著道:“我琢磨,那勞什子榛子酥餅你們未必吃得飽,便送點餅過來。那個……他嬸子,我聽著鏡鏡的話還算有理……”
“我何嘗不知她的話有理?”
崔氏總算醒過神,大嘆一聲:“關了腳店,不是不可以,但那好些債,又該怎么還?”
這事兒薛靈鏡已在心頭反復琢磨了好幾回,立馬磕巴也不打一個地道:“娘也不必太憂心,我想過了,明日,我就去鎮上舅舅家一趟。”